悽厲的慘叫在純白空間裡盪開。
人神捂著那張沒有五官的發光臉龐。身體像觸電般劇烈抽搐。
白色的光暈瘋狂閃爍。像一盞隨時會短路的破舊白熾燈。
他原本懸浮在半空。現在直接砸在虛無的地板上。
雙手十指死死摳著臉。指尖的白光深深陷進面部的光團里，扯出幾道扭曲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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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叫聲裡帶著純粹的恐懼。腦幹被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滿地打滾。
就在前一秒。
人神動用了未來視。
他把精神力凝聚成一根尖銳的針。企圖強行刺入維恩的靈魂深處。
想扒開這個男孩的命運軌跡。看看他明天、明年、直到死亡的每一幀畫面。
這是他幾萬年來屢試不爽的權柄。
六面世界裡，沒有任何生物能逃過這種維度的窺探。
但他挑錯了對象。
他看過去的瞬間。
沒有看到命運的河流。也沒有看到生老病死的畫面。
他迎面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由無窮無盡的信息流砌成的透明高牆。
【六眼】。
這個從出生起就無時不刻不在解析世界底層的外掛。
它處理著空氣流速、原子衰變、魔力震盪、光線折射。一切繁雜的客觀規律全被壓縮在維恩的腦海里。
人神那引以為傲的未來視，就像一個容量可憐的破布袋。
非要強行套住一整片汪洋大海。
瞬間決堤。
成千上萬年的天文數據、魔力公式、空間坐標。順著他的窺探視線反向倒灌。
直接衝進了人神的精神體。
信息量太大。速度太快。
人神的意識海被活生生撐爆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塞進了一個全速運轉的生鐵磨盤。
千萬根燒紅的鐵絲，順著神經末梢一寸寸地往裡扎。
「滾出去！從我腦子裡滾出去！」
人神在虛空中翻滾。
原本圓潤的人形輪廓開始潰散。左胳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右腿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他拼命想切斷未來視的連接。但那股龐大的信息流帶著恐怖的吸力。
死死咬住他的精神觸角，瘋狂往裡灌垃圾數據。
他的神格正在被這些毫無意義的客觀真理碾碎。
維恩站在原地。
依然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
連一根手指都沒動。
只是安靜地看著滿地打滾的神明。
虛空里沒有風。維恩銀色的短髮卻無風自動。
淡藍色的雙眼亮得刺人。
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個微縮的宇宙在緩緩旋轉。星河生滅。
「查戶口？」
維恩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被打擾睡眠的煩躁。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把門票錢結一下。」
他覺得這叫聲太吵了。
在這片只有白色的密閉空間裡，慘叫聲來回激盪。震得耳膜發癢。
維恩抽出右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往前邁了一步。
皮靴踩在白色的虛無上。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
維恩腳下的純白空間，出現了一條髮絲粗細的藍色裂紋。
人神還在抽搐。
他聽到了那聲脆響。身體僵了一下。
勉強抬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他看到了讓他幾萬年來第一次感到靈魂戰慄的畫面。
那個四歲男孩的背後，升起了一雙巨大的藍色眼瞳虛影。
冷漠。高懸。
像是在俯視一隻被開水燙熟的螞蟻。
維恩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指腹摩擦。
空氣里沒有魔力。這是純粹的精神夢境。
但六眼的本質，是對規則的強行解析與重構。
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在維恩指尖跳動。
「夢做完了，該醒了。」
維恩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指聲，蓋過了人神的慘叫。
那一抹藍光以維恩為中心，呈水波狀向外擴散。
藍光掃過。
白茫茫的虛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緊接著。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
像一把大鐵錘重重砸在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鏡上。
純白色的空間表面，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裂紋。
裂紋迅速擴大。交織成網。
一塊巴掌大的白色碎片剝落。掉進下方的無盡深淵。
接著是第二塊。第一百塊。
整個世界像碎玻璃一樣崩塌。
人神腳下的支撐感徹底消失。
他跟著那些白色的碎片，一起墜向黑暗。
「你這個怪物……你到底是誰！」
人神的聲音在墜落中拉長。帶著破音的嘶吼。
白光在黑暗中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一個看不見的光點。
維恩沒有低頭看。
他頭頂的空間也碎了。
黑色的現實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湧進來。淹沒了他。
「呼。」
維恩在臥室的天鵝絨大床上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身。大口吸進一口帶著胡桃木香味的冷空氣。
胸口微微起伏。
後背出了一層薄汗。貼在真絲睡衣上，有些發涼。
轉頭看向窗外。
天剛蒙蒙亮。
羅亞鎮的輪廓在青灰色的晨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清晨的第一聲鐘鳴。
沉悶的鐘聲順著晨風飄進半開的窗戶。
維恩揉了揉太陽穴。
強行掐斷精神連結，讓腦神經有些發酸。
這算是和六面世界的最高戰力打了個照面。
比預想中要弱。也比預想中要蠢。
同一時間。
無之世界。
一片破碎的馬賽克石板上。
人神趴在虛空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光暈暗淡得快要熄滅了。
身上的輪廓還在不停地潰散、重組。
花了足足半個鐘頭，他才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元素重組公式清理乾淨。
他從石板上爬起來。
雙手死死抓著邊緣。
幾萬年了。
自從把初代龍神算計死之後，他再也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不僅是精神的反噬。
還有那種尊嚴被按在泥地里摩擦的屈辱感。
那個男孩最後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神明。
是在看一坨散發著臭氣的垃圾。
人神氣的渾身發抖。
發光體表面的白光徹底變了顏色。
褪去那層偽善的乳白。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光芒像沸騰的血水一樣翻滾。
他猛地抬起頭。
「殺了他！」
人神的聲音在虛空中咆哮。帶著氣急敗壞的瘋狂。
他一把扯開面前的空間。強行鎖定羅亞鎮的方位。
把意志投影進一個沉睡的靈魂里。
「必須立刻抹殺這個變數！」
他向潛伏在羅亞鎮的使徒下達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