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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罵(求追讀!)

  「你這不孝孫子,你爹是我生的,哪裡有你說話的份!一個家裡,當然是要投給有前途的子孫才能家族興旺,舍小家為大家,你難道連這點都不懂?果然是沒教出個好東西,你,你們走!」

  張守業也站了起來,怒氣沖沖的看著張正。

  「小小年紀,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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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正還想再說,劉氏臉色煞白,拉著不讓他開口。

  「那就不打擾爹和二伯了。」

  說罷,她轉身準備拉著張正離去時,張正上前將桌上那包糕點臘肉重新包好,提在手裡。

  也不管身後張老漢如何大罵。

  站在門口的周氏笑嘻嘻的看著二人。

  「弟妹,有空再來啊。」

  母子二人出了門,回去的路上,暮色已經沉下來,街面上冷冷清清。

  劉氏走在前面,瘦削的肩背在暮色里愈發單薄。

  張正跟在後面,過了好一會兒開口:「娘,我……」

  「別說了。」

  劉氏身子骨有些發顫,「是娘沒本事。」

  望著劉氏佝僂的背影,張正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眼眶發燙,硬是沒讓一滴淚掉下來。

  剛拐到雞鳴巷,就看陳家嬸子端著泔水桶往外潑。

  張正看得眉頭直皺,滿臉嫌惡。

  那陳家嬸子自然看到張正的表情,當即兩手一叉腰,橫眉豎眼,又看到張正手中提著的臘肉糕點,臉上就浮現起慣常的譏誚笑容。

  「喲,張家大侄子,今日生活是好了,提著這麼些是準備改善改善了麼,聽說你們去你二伯家了,這些東西難道別人看不上?」

  她看了眼邊上的劉氏,語氣越發刻薄:「我說弟妹啊,你看正哥兒都多大的人了,理應也能幹活,整日裡挑擔子賣炊餅能掙錢,如今連口飽飯都掙不來麼,也不知道拿著錢是幹什麼了。」

  巷子裡的幾戶人家聽到,紛紛探出頭來。

  劉氏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正盯著陳家嬸子道:「我倒是奇了怪了,嬸子你端著泔水桶堵在巷口,別人家的事情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莫不是我們說這話,你就蹲牆角聽了?」

  這話一說,巷子裡的幾戶人家看待陳家嬸子的目光一變。

  陳家嬸子更是臉色微變,笑容僵硬。

  這時又聽到張正說:「我家的事情就不勞嬸子操心了,你不就是嫉妒我做炊餅比你好,這幾個月你是眼紅得不行,這樣,你家不是喜歡在炊餅里摻石灰顯得暄白嘛,過來交五兩銀子,我告訴你秘方。」

  陳家嬸子一向牙尖嘴利,一時間漲紅了臉。

  劉氏聽得眉眼鬆懈開來,假模假樣的拉了拉張正衣角。

  陳家嬸子指著張正:「你,你個……」

  看著張正臉色微冷,擼起袖子就等著她說髒話,她話語變了一變:「你個毛頭小子,怎麼說話呢,我們也是做的正經生意,怎地空口白話的污衊,我這是為你們好!」

  張正道:「就不勞嬸子費心,還是趕緊回去炮製泔水桶吧,這巷子是大傢伙兒的,你這麼倒豈不是讓所有人都聞你的夜尿。」

  他不再理會陳家嬸子那副鐵青的臉色,拉著劉氏徑直回家。

  劉氏性子弱,但此時眉眼滿是笑意,心裡頭很是痛快。

  杏兒正倚在門邊翹首張望。

  見二人回來,又見那油包原樣提著,小丫頭登時明白過來,眼圈一紅,卻強忍著沒哭,只跑上前一把抱住劉氏。

  劉氏摸了摸她的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沒事,娘明日多納幾雙鞋底。」

  張正站在門邊看著,一言不發。

  往後的日子也就這麼過著。

  而劉賴的淨街錢催得越發緊迫,幾個月已經來了七八次。

  這距上次沒過幾天,那劉賴就又帶人過來,將他堵在回家的巷子外面。

  看到張正挑著擔子回來,劉賴臉上浮現起笑容。

  「喲,張哥兒回來了,這幾月你滿城到處吆喝,炊餅賣得不少吧。」

  張正心中暗罵,這狗日的絕對是故意在找他茬。

  對方已經三番幾次過來試探他了。

  絕對不能讓對方瞧出自己想要習武,翻身做人的心思。

  一旦想法被對方得知,他敢保證,這劉賴子絕對會想方設法弄他。

  他臉上掛起笑容:「不多不多,劉爺太抬舉了,也就這兩天看起來好一些,只是剛交了官府的稅賦,也就沒剩多少了。」

  劉賴道:「官府的稅賦都交了,那湖蛟幫的淨街錢呢,你可不能沒準備吧?」

  張正露出滿臉愁容。

  「這淨街錢不是半月前才交過嘛,這……」

  「這個不急。」

  張正一聽,心頭猛的一沉,這狗東西敢說淨街錢不急,那就意味著有更大的坑。

  只聽劉賴微微一笑說:「張哥兒,今兒我來倒不是為這淨街錢了,是這麼回事,咱們錢爺要給新上任的周知縣送上一份接風的賀禮。

  你想想,周知縣初來乍到,往後這彭陽縣裡的生殺予奪,可都攥在人家手裡,錢爺要攀這門交情,那都是為了咱們這露水市口的營生著想。」

  看著逐漸發苦的張正,劉賴心頭愉悅道:「所以啊,這銀子,幫里上上下下都得出一份力,你們這些做買賣的平日裡蒙受幫里照拂,如今是不是更該表示表示?」

  都不用說,張正已經猜到了劉賴想要說什麼。

  「劉爺,您說說,得多少?」

  「不多。」劉賴笑眯眯道:「就三兩銀子。」

  張正臉色刷的變了。

  三兩!

  他起早貪黑賣這些日子的炊餅,又加上劉氏納的鞋底省下的幾文錢,通通湊到一處,都未必能湊出三兩。

  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一股殺意從心底躥起來,幾乎要頂破他的胸膛。

  他咬著後槽牙,硬是把這口濁氣咽了回去。

  劉賴是練過武的,收拾他一個賣炊餅的,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真動起手來,他討不到半分便宜,說不定人都得交代在這裡。

  他強壓下殺意,滿臉苦澀。

  「劉爺,您就是把我賣了,也湊不出這三兩銀子啊!」

  劉賴聽了,臉上那點笑慢慢淡下去。

  張正心頭一緊,只當今日免不了一頓好打。

  他下意識攥緊了扁擔,身子微微繃起。

  可哪知劉賴反倒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違和的溫和。

  「別慌,湊不出銀子,也不是沒有別的路子。」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張正。

  「張哥兒,你不是還有個妹妹嘛,我瞧杏兒那丫頭,雖才九歲,可生得水靈靈的,一雙眼睛會說話,雖然年歲早了些,但這年頭早嫁人的也不在少數。」

  張正面色一滯,感情對方的意圖在這。

  「你現在是當家的,我給你說媒,找個好人家。」

  劉賴拍著他的肩膀道:「高府的三少爺,高歡高公子你總該聽過吧,那可是咱們彭陽縣真正的大戶人家,高門深宅,吃香喝辣都是簡單的。

  若你點頭,我把這樁親事給你說成了,莫說這三兩銀子,高府還倒貼你十兩的聘禮錢。」

  張正只覺一股血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高府,高歡。

  這個名字,他賣餅這半月,早不知聽過多少回。

  那高歡是彭陽縣出了名的紈絝,仗著家世,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城裡有女兒的人家,提起高府三少爺,沒有不變色的。

  更有街坊私下裡說高歡玩膩了的丫鬟,不是被發賣就是被活活打死了扔進亂葬崗。

  杏兒若真進了高府的門,那是往火坑裡跳,怕是連個屍首都留不下來。

  「劉爺,我一個貧丁破戶的,哪敢高攀高府啊。」張正強笑著。

  「誒,說什麼高攀不高攀的。」

  劉賴擺擺手:「高公子就愛這水靈乾淨的,你且回去好生想想,想通了,是你的福分。」

  「我考慮考慮。」張正低聲道。

  劉賴也不阻攔,只笑盈盈看著他,眼底滿是冷意。

  「沒關係,慢慢想,不過最好三天之內給我答覆,若過了時候,可就別怪哥哥我不講情面了。」

  張正心頭微冷,仍強撐著一副笑臉,連聲道:「一定一定,劉爺您放心。」

  劉賴這才滿意一笑,帶著兩個打手,大搖大擺走了。

  待那幾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張正臉上的笑容消失,滿是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