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8章 西山洞天,洛家舊債,先生也來了

  「換路。」

  洛無極說完,司機立即打轉方向盤。

  賓利駛離主幹道,鑽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山道。車窗外的高樓和霓虹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起伏的山影,偶爾有一兩點村鎮燈火從林隙里閃過。

  陸沉看著窗外。

  「不是去洛家?」

  「我住在西山。」

  「洛家祖地也在這裡?」

  「祖地早就沒了。」洛無極握著桃木杖,閉目養神,「現在這處洞天,只剩洛家這一支。」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沉側過臉。

  洛無極沒有繼續解釋。

  車裡安靜了片刻,後排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洛無極睜開眼,看向陸沉肩後。

  「那隻金色小猴子,是靈獸?」

  小金探出半個腦袋,先看洛無極,再看車門,最後悄悄往陸沉身後縮。

  「算是。」陸沉說。

  「血脈不純,神魂卻很特別。願不願意留在洛家?」

  小金聽懂了,立刻伸出兩隻爪子,連連搖頭。它搖得太用力,腦袋上的金毛都散開了。

  洛無極笑了起來。

  「它聽得懂。」

  「聽得懂,也知道你沒安好心。」

  前排司機肩膀抖了一下。

  洛無極用桃木杖敲了敲車廂。

  「我只是想研究研究。」

  小金一聽,直接縮進陸沉衣服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來它不喜歡洛家。」洛無極說。

  「它只是比較聰明。」

  車隊繼續往山里開。

  十分鐘後,柏油路徹底消失,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護衛車只能停在山坳外。洛無極推門下車,洛家護衛跟在兩側,陸沉也從車上下來。

  山林里沒有道路。

  歪斜的老槐樹遮住天光,藤蔓順著灰白山壁垂下來,雨水衝出的溝壑里積著厚厚的枯葉。奇怪的是,周圍沒有鳥叫,也聽不見蟲鳴,連山風到了這裡都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洛無極拄著桃木杖,走到山壁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只有指節大小,顏色溫潤,邊緣卻布滿細密裂紋。洛無極沒有念訣,只把玉符貼在山壁上。

  玉符輕輕震了一下。

  沒有光。

  沒有聲音。

  陸沉腳下的碎石卻向旁邊錯開了半寸。

  那面山壁仍然在眼前,壁上的苔蘚、裂縫都沒有變化。可山壁之後,已經多出了一條向內延伸的青石路。

  它不是憑空出現。

  而是原本就存在於另一層空間,被陣法暫時挪開了位置。

  陸沉低頭看著腳下。

  「空間錯位。」

  洛無極收回玉符。

  「祖上傳下來的入口,四百多年沒動過。」

  「入口沒動,陣法在動。」

  洛無極看了過來。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他抬手摸過身旁的山壁,指腹沒有碰到石頭,神識卻順著縫隙探了進去。

  青石路兩側的靈氣運行並不順暢。

  每隔十幾丈,靈氣便會停滯一下,再從另一條陣紋里擠過去。幾處銜接位置已經出現細微偏差,像一條老舊河道,水還在流,河床卻不斷塌陷。

  更深處,還有一縷陰冷氣息混在靈氣里。

  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卻與洛無極身上的衰敗感十分相似。

  「護山陣老了。」陸沉說道。

  「洛家後輩不爭氣,能撐到今天,已經不錯。」

  洛無極先一步踏入青石路。

  「進去吧。」

  陸沉跟上。

  跨過空間薄膜的剎那,耳邊傳來一聲極細的繃響。他眼前一花,腳下的青石路像被拉長,片刻後才恢復正常。

  再抬頭時,荒山已經消失。

  幾座低矮山峰圍著一片湖泊,湖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青石。湖邊開著大片藥田,幾名洛家人穿著粗布衣服,正彎腰除草、採藥。山腰處散落著木屋,屋檐下掛滿曬乾的草藥,苦澀的藥香順著風飄過來。

  湖泊另一側,是一片黑色石碑。

  石碑沒有華麗雕刻,只刻著姓名和日期。湖水拍岸時,最靠近水邊的幾塊碑腳已經長滿青苔。

  這裡沒有想像中的亭台樓閣,也沒有遍地靈器。

  更像一個藏在山裡的舊村子。

  「老祖。」

  藥田裡的婦人抬頭行禮。

  挑水的少年也停了下來。

  洛家人陸續走出木屋,先對洛無極行禮,隨後把目光落到陸沉身上。那幾道視線很快移開,像是不願多看。

  湖邊一個白髮老人低聲說:「他就是陸家後人?」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老祖怎麼把他帶進來了?」

  「當年的帳還沒算清……」

  聲音被風吹散,卻沒能逃過陸沉的耳朵。

  洛無極聽見了,也沒有制止。

  他沿著湖邊往前走,經過那片石碑林,才淡淡說道:「他們對陸家有怨氣。」

  「與我無關。」

  「確實與你無關。」

  「那就不必解釋。」

  洛無極腳步慢了一下。

  陸沉看著前方的墓碑,沒有轉頭。

  「他們要找的是陸家,不是我。至少在事情沒查清之前,我不會替任何人認帳。」

  洛無極側過臉,第一次認真打量他。

  「你不怕他們?」

  「怕也沒用。」

  「你倒是看得開。」

  「不是看得開。」陸沉說道,「只是我現在沒時間替其他人承擔情緒。」

  洛無極的手指在桃木杖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有再說話。

  洞天盡頭,一座孤峰貼著石壁拔地而起。峰腰被人鑿出一間石室,石門上刻滿封閉氣息的符文。

  一些符文已經失去光澤,邊緣凝著黑色斑痕。

  洛無極停在石門前。

  「這裡是我閉關的地方。」

  他推開石門。

  石室里沒有法器,也沒有靈藥,只擺著一方石台、一個蒲團和幾排木架。木架上的手札全由靈木製成,紙頁經過歲月卻沒有腐爛。

  石壁上刻滿了修煉推演。

  有些痕跡已經模糊,有些才刻下不久,鑿痕還帶著鋒利的邊角。

  陸沉順著石壁一路看過去,目光停在最裡面。

  那裡有一條被反覆修改的行氣路線。

  真氣從氣海起,經脊柱上行,再回到丹田,最後分成兩路,分別匯入經脈和神識。

  其中一段,和九轉訣第五層的行功路線極其相似。

  洛無極注意到他的視線,卻沒有解釋。

  窗外突然閃過一片金光。

  小金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山頂,正蹲在一塊岩石上抱著紅色果子啃。它發現陸沉看過來,立刻把果子藏到身後,只露出兩隻眼睛。

  洛無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讓它吃吧。」

  「你不怕它把藥田吃空?」

  「那幾株朱靈果還不至於讓它看上。」

  小金像是聽懂了,沖洛無極齜了齜牙。

  洛無極笑了一聲,走到石台旁坐下。

  「你不坐?」

  陸沉靠在石壁邊。

  「站著方便走。」

  「防著我?」

  「習慣。」

  洛無極沒有介意。

  「我今年二百四十九歲。」

  「看得出來。」

  洛無極抬頭看他,隨後失笑。

  「你這張嘴,倒是比你祖父利落。」

  他手掌拂過一卷舊手札,目光落到遠處。

  「我四十歲結丹。那時候地球靈氣已經開始衰退,金丹境在修煉界算得上鳳毛麟角。洛家也正是那幾年最鼎盛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陸沉沒有打斷。

  「我一百二十三歲第一次進入崑崙墟,在裡面待了十七年。出來時,已經踏入元嬰境。」

  「你怎麼回來的?」

  「運氣好。」

  「崑崙墟里能靠運氣活十七年?」

  「不能。」

  洛無極看向他。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陸沉的目光落在石門上的黑痕。

  洛無極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一百八十七歲第二次進入崑崙墟,本來是想找突破後期的機緣。結果機緣沒找到,差點死在一處遺蹟里。」

  他從木架上抽出一本手札,放在膝上,卻沒有翻開。

  「那裡有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你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帶回來了?」

  「我沒想帶它回來。」

  洛無極的手指壓住書脊。

  「我逃出來時,它已經附在我的神識上。」

  石室里靜了下來。

  「它沒有固定形體,也不靠聲音交流,卻能借別人的神識看東西。我封過兩次識海,還是沒能徹底擺脫。」

  陸沉丹田深處的空間絲線輕輕一動。

  洛無極看見了,卻像沒有察覺。

  「我重傷逃亡時,遇見了陸硯秋和陳青璇。」

  陸沉神色微變。

  「他們救了你?」

  「救了我,還幫我遮掩行蹤。為了把追我的東西引開,他們把我送出了崑崙墟外圍,自己留在後面斷路。」

  「當時陸家已經知道那東西?」

  「他們知道我身上有麻煩,不知道麻煩是什麼。」

  洛無極望向石門外。

  「那時的陸家還沒有衰敗。陸硯秋和陳青璇完全可以不管我,但他們管了。」

  「然後那東西追到了陸家。」

  「追到了。」

  洛無極聲音低了下去。

  洞天裡的風停了,藥田間的洛家人也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山峰。

  「那一戰,陸家死了很多人,洛家也死了很多人。謝家、王家,還有蘇家一支,同樣有人折在裡面。」

  陸沉問:「他們都去了崑崙墟?」

  「去了。」

  「為了什麼?」

  洛無極看了他一眼。

  「每一家都帶回了資源。」

  「包括追殺陸家的理由?」

  這一次,洛無極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開始是討債,後來是滅口。」

  「滅誰的口?」

  「陸家。」

  「因為陸家知道那東西是什麼?」

  「可能。」

  「可能?」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

  「你連這個都不確定?」

  洛無極看著他,臉上的疲倦終於壓過了笑意。

  「我只知道,陸家後來開始衰敗。謝家、王家,還有幾支舊族不斷施壓,先是索要賠償,再是追殺陸家的人。那場風波持續了幾年,陸家高層死傷大半,最後幾乎滅族。」

  「你沒有阻止。」

  「我阻止不了。」

  「你已經是元嬰境。」

  「我那時傷還沒好。」

  「你可以站出來說明真相。」

  「我沒有真相。」

  洛無極回答得很快。

  陸沉盯著他。

  「那為什麼不查?」

  洛無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我不敢。」

  石室里只剩下風穿過藥田的聲音。

  「我怕查下去,發現不是陸家救了我,而是陸家替我擋了什麼。也怕那東西一直在看著我們。洛家當時已經死了太多人,我若繼續追,剩下的人也保不住。」

  「所以你閉關,是為了活命?」

  「也是為了讓別人以為我已經廢了。」

  洛無極扯了扯嘴角。

  「可惜我裝得太久,洛家的人真的以為我只會閉關。」

  陸沉體內的空間絲線突然震了一下。

  這一次,源頭不在洛無極。

  石門上的黑色斑痕里,浮起了一縷極淡的氣息。

  它沒有向外擴散,反而沿著符文的走向,朝陸沉所在的位置偏了偏。

  像是在模仿某種路徑,在給陸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接觸過,或者甚至見過。

  在荒墟里。

  陸沉側過頭。

  洛無極也在同一時間看向石門。

  「你感覺到了。」洛無極說。

  「你的石室里藏著什麼?」

  「我在等你問呢。」

  洛無極站起身,走到石門前,手指按上那道黑色斑痕。

  「當年從崑崙墟帶回來的,不只是傷。」

  他的指腹剛觸到符文,石門深處便傳來一聲輕響。

  咚。

  像有人在門後,用指甲敲了一下。

  山頂的小金突然發出尖銳叫聲,抱著果子從岩石上跳下來,朝石室飛奔。

  洛無極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陸沉丹田內,暗藍色空間絲線自行繃緊,七縷本源氣息同時沉入深處。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

  石室里的東西正在尋找出口。

  而它尋找的方向,不是山外。

  是他,這個就是——「先生」,興許是它的某一部分。

  「這是先生!」

  洛無極收回手,握住桃木杖。

  「都這麼叫?某個化身的一部分。」

  「你一早就知道?」

  「是的,他無處不在。」

  「現在,你還覺得這只是洛家的舊債嗎?」

  陸沉盯著門上的黑痕,語氣沒有波動。

  「先說你的壽命吧。」

  洛無極一怔,隨即笑了。

  「你比我想得還直接。」

  「你身上的衰敗氣息已經壓不住了。」

  「崑崙墟那一戰傷了本源。元嬰後期遲遲無法突破,這些年全靠閉關續命。」

  洛無極望著石門。

  「最多五年。」

  「如果不動用修為?」

  「也多不了幾年。」

  「你要進崑崙墟。」

  「兩年後的崑崙墟開啟,是我最後的機會。」

  洛無極的手指扣住桃木杖,骨節泛白。

  「我要進去找答案,也要把當年從裡面帶出來的東西送回去。」

  陸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回頭看了一眼。

  石門上的符文正在緩慢流動,黑色斑痕沿著門縫向兩側蔓延,最後停在一條與暗藍色空間絲線相似的走向上。

  洛無極站在石門前,背影依舊佝僂。

  只有握著桃木杖的手,比剛才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