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08章 玉牌認親,舊營守夜

  石門外,黑霧一下一下撞著舊營。每撞一次,門上的青紋就暗一分。

  蘇晚寧握著佳佳的小玉牌,指尖貼在玉面上,眼淚沒停。

  她沒大聲哭,把所有聲音都壓在喉嚨里,像怕吵醒一個終於回來的夢。

  陸沉站在石榻旁,沒催她。有些痛,勸不了,只能讓它流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寧才抬頭:"她會不會怪我?"

  陸沉沒立刻回答。

  他想起佳佳醒來時問的那句話——漂亮阿姨是不是媽媽?想起她攥著玉鐲,小聲說阿姨好像也害怕。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她還小,不懂那些。"

  蘇晚寧的手指貼緊玉牌。

  陸沉繼續道:"她只是想知道,夢裡的那個漂亮阿姨是不是媽媽。"

  蘇晚寧眼淚又湧出來。

  這一次,她終於發出極輕的一聲哽咽。很輕,卻像把這些年壓在黑階深處的疼,全都撬開了一條縫。

  陸沉沉默片刻,低聲說起清溪谷:"她現在住在清溪谷里。我媽陪著她,若蘭姐照顧她吃飯,素心守著她。高兵、魏虎、趙二狗,還有谷里很多人,都在護著她。"

  蘇晚寧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陸沉道:"她身體比以前好了很多,也比剛接回來時愛笑了些。很乖,乖得讓人心疼。"

  蘇晚寧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進發間。

  陸沉頓了頓,還是把最重要的話說了出來:"她有些特別,能感知到一些東西,對氣特別敏感,天生適合修煉,還會讓玉變得溫潤。"

  蘇晚寧睫毛顫了顫。

  陸沉看著她,一字一句:"但我沒讓任何人把她當鑰匙、當陣眼,或者當什麼陸家蘇家的後手。她只是我女兒。"

  蘇晚寧睜開眼。淚還沒幹,可她眼裡那層繃了多年的不安,終於慢慢落了下去。

  她低聲道:"也是我的女兒。"

  陸沉點頭:"嗯。"

  石室里安靜了片刻。

  門外黑霧仍在撞門,一聲接一聲,像不甘心獵物躲進了舊營。蘇晚寧握著小玉牌,像隔著這塊玉,終於摸到了很多年前沒能抱住的孩子。

  陸沉收起情緒,開始檢查舊營里的溫養陣。

  陣紋斷了三處,一處在石榻下,一處在舊水池旁,還有一處在門後陣樁上。若不修復,舊營擋黑霧只能擋一時,撐不了整夜。

  蘇晚寧現在的傷也需要溫養陣穩住,否則剛剔除的鎖魂針殘意會反撲。

  他從包里取出幾枚舊玉片。

  這些是先前在清溪谷和舊院裡練手留下的簡化陣材,品質不高,臨時補陣夠了。他又從小玉牌邊緣刮下極少一點玉粉,混入玉片裂縫,壓進石榻下的斷紋里。

  "這是她讓我們回去。"

  門外黑霧又撞了一下。石門上的青紋明顯更暗了。

  陸沉抬手,青氣入陣,先喚醒石榻底部殘紋。灰白氣線沿斷裂處遊走,像針線一樣把幾段不連貫的陣路重新縫合。

  第一處斷紋亮起。石榻漸漸發暖,溫意從石面下升起,慢慢托住蘇晚寧破碎的氣息。

  第二處斷紋亮起。乾涸舊水池底部浮出一點淡淡水光,沒有真正生水,卻有一股溫潤氣息緩緩散開,像久旱的井裡終於返上一口潮意。

  第三處斷紋最難。門後陣樁已經裂開,外面黑霧每撞一次,裂縫就擴大一點。

  陸沉走到門後,掌心貼上陣樁,灰白氣線順著裂縫切入,把附在上面的黑霧殘氣一點點剔除。

  霧氣里,嬰兒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學的不是佳佳。是怯生生的一聲——"爹……"聲音很小,軟得像孩子半夜做噩夢後,在被窩裡喊人。

  陸沉手指停住。

  石榻上,蘇晚寧臉色一變,撐著身體想起來:"別聽!"

  陸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看著門後那團霧氣,語氣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學得不像。"

  掌中灰白氣線驟然亮起。附在陣樁上的黑霧殘氣被一刀斬斷。門外那道聲音瞬間變成尖叫。

  陣樁青紋重新亮起。三處斷紋全部接上。斷水台舊營的溫養陣終於復甦。

  石室里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不強,卻很沉厚,從石榻底部蔓延到牆壁,再從牆壁延伸到石門。

  門外黑霧像失去了目標,在外盤旋許久,幾次貼近,又像聞不到他們一樣,慢慢退向遠處。

  嬰兒啼笑聲漸漸遠了。直到最後,暗道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寧握著小玉牌,終於撐不住,眼皮一點點垂下。

  她太累了。這些年,在黑階里沒有真正睡過一次安穩覺。每一次閉眼,都有審心幻境,有鎖魂針,有封血銅陣,有蘇文禮的聲音,也有佳佳被抓回蘇家的噩夢。

  可這一次不一樣。石榻是暖的,玉牌是暖的,身邊有人守著,佳佳也還活著。

  她昏睡過去之前,輕輕喊了一聲:"陸沉……"

  陸沉走到石榻旁:"嗯。"

  蘇晚寧的聲音輕得像一口將散未散的氣:"別讓她來這裡。"

  陸沉看著她:"不會。"

  "別讓他們知道她能……"

  後面的話,她沒能說完。

  陸沉替她把小玉牌放回掌心裡:"我知道。"

  蘇晚寧終於睡了過去。溫養陣的青光一層層覆在她身上,緩慢修補著她被鎖魂針撕裂的心神。

  陸沉確認她氣息穩定後,才轉身走到石門旁坐下。

  後腰舊傷還在疼,丹田裡剛補齊的九轉真氣也在這一夜的奔逃、破霧和療傷里消耗巨大。

  可他不能睡。外面黑霧只是暫時退了,蘇文禮、謝長松、洛雲旗、王陰槐那些人也不會停。鎖心台核心已經被觸動,黑階隨時可能繼續塌陷。

  他們還沒有真正安全。

  陸沉取出周老給的地圖,攤在膝上。

  斷水台舊營的位置已經確認。下一處是青紋井深倉,再往後是斷燈哨。地圖上的線條很舊,幾處墨跡已經模糊,可陸沉看得很清楚——青紋井、斷燈哨、北側舊門。

  這些陸家舊路,或許就是他們離開試煉場的唯一機會。

  石室里,蘇晚寧沉沉睡著,指尖仍握著佳佳的小玉牌。

  陸沉抬頭看向石門。

  門外黑暗深處,隱約又傳來一聲很遠的啼笑。很輕,很餓。

  陸沉把銀針一根根擦乾淨,放回針囊。

  然後,他靠著石門,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