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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先護家,再開路

  殘影繼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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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璇站在祠堂中央,嘴角溢血,卻仍然沒有倒下。

  她一手按住供桌,一手結印。

  下一瞬,整座陸氏別院都亮了。

  祠堂、藥圃、練功石、護院陣盤、書閣,所有殘存陣紋同時浮起青光。

  那不是進攻。

  是下沉。

  不是石塊往地底陷落,而是整座舊院的氣機,被她強行封入清溪谷地脈深處。

  她在藏這座院子。

  也在救這座院子。

  外面有人哭喊:「家主,走啊!」

  陳青璇沒有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被送走的襁褓方向。

  又看向供桌上被搶走鎮血釘後留下的空缺。

  那一刻,她眼裡沒有恐懼。

  只有極深的疲憊和不甘。

  「少一器,舊地不全。」

  「但只要人還在,總能補。」

  她掌心青光越來越盛,祠堂四周的火聲、喊殺聲、黑霧聲,都被一點點壓遠。

  她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卻清楚得像落在陸沉耳邊。

  「後人若歸,先護家,再開路。」

  陸沉心口猛地一震。

  這句話,他之前在斷裂舊影里聽過一部分。

  如今終於完整了。

  先護家。

  再開路。

  不是先奪回舊地。

  不是先找機緣。

  也不是先報仇。

  而是先護住活著的人。

  護母親。

  護佳佳。

  護清溪谷。

  護那些願意跟著他守門的人。

  陸沉忽然明白,陳青璇當年為什麼寧願封住舊院,也不讓它落進那些人手裡。

  舊地很重要。

  但若後人都死絕了,舊地再完整,又有什麼用?

  畫面里,陳青璇忽然抬頭。

  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那雙清冷疲憊的眼睛,竟隔著殘影、隔著火光、隔著幾十年的歲月,直直看向陸沉。

  祠堂里的火光、喊殺、黑霧,全都在這一瞬間模糊。

  只有她的聲音,清晰地落入陸沉耳中。

  「陸家後人。」

  「別只查謝洛王。」

  陸沉呼吸一滯。

  陳青璇的目光沉靜,卻像把最後一盞燈交到了他手裡。

  「真正要你陸家斷根的人,不止他們。」

  話音落下。

  殘影轟然破碎。

  祠堂重新恢復破敗。

  供桌蒙塵。

  牆上古篆暗淡。

  鎮血釘的缺口,仍舊空空蕩蕩地擺在那裡。

  陸沉緩緩睜開眼。

  掌心黑痕已經爬到腕骨邊緣。

  那道黑色痕跡像活物一樣,沿著掌紋往上攀,陰冷刺痛順著經脈往手臂深處鑽。

  沈素心臉色驟變。

  「陸沉!」

  她立刻落針。

  第一針封腕。

  第二針護脈。

  第三針壓心火。

  銀針刺入穴位時,陸沉手臂上的黑痕猛地一頓,像被釘在原地,卻仍舊微微跳動。

  沈素心聲音發冷:「別動真氣。」

  陸沉沒有阻止她。

  他只是看著供桌上的空缺。

  掌心黑痕與缺口之間,仍舊有一絲極細的共鳴。

  像黑水坳那枚鎮血釘殘留下的陰毒,被這個原本供奉鎮血釘的位置重新喚醒。

  也像那件被奪走的陸家舊器,哪怕反煉成了兇器,仍舊和這座祠堂之間有一條斷不乾淨的線。

  余清婉走上前,臉色難看。

  「你看見了什麼?」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祠堂外。

  破敗藥圃。

  半塌書閣。

  殘破陣盤。

  還有這間被洗劫一空的祠堂。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供桌缺口上。

  「謝家封脈。」

  「洛家斷陣。」

  「王家壓地。」

  每一個字落下,屋裡的氣息就沉一分。

  陸沉繼續道:「三家合力,壓住了陸家舊院。」

  魏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那還等什麼?查他們!」

  高兵沒有說話,但眼底也有冷光。

  衛青嵐合上記錄設備,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舊影里有證據?」

  陸沉搖頭:「是殘影,不足以直接作為外部證據。」

  衛青嵐點頭:「但足夠作為調查方向。」

  余清婉盯著陸沉:「還有呢?」

  她太了解陸沉。

  若只是謝、洛、王三家的舊罪,他不會是現在這種神情。

  現在的陸沉,冷得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

  陸沉緩緩開口。

  「還有一個人。」

  祠堂里瞬間安靜。

  沈素心抬頭。

  衛青嵐眼神一凝。

  余清婉聲音壓低:「誰?」

  「沒看清臉。」

  陸沉道:「臉被黑霧遮住了。謝、洛、王三家的人,都在讓他。」

  魏虎皺眉:「三家都聽他的?」

  「至少當時,他站在三家後面。」

  陸沉看著供桌缺口,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他們叫他——先生。」

  先生。

  兩個字落在祠堂里,莫名比謝家、洛家、王家更冷。

  因為三家有名有姓,有根有據,能查,能找,能斗。

  可這個「先生」像一團黑霧。

  沒有來歷。

  沒有面目。

  卻能站在三家之後,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陸家舊器變成未來鎮殺陸家血脈的兇器。

  衛青嵐臉色沉得厲害。

  「如果舊影是真的,六十年前的陸家舊案,比我們想的更深。」

  高兵低聲道:「能讓三家配合成這樣,這個先生不簡單。」

  余清婉點頭,眼底翻湧著冷意。

  「而且能反煉鎮血釘的人,一定懂陸家陣法,甚至懂陸家血脈運行。這才是最麻煩的。」

  沈素心看著陸沉手腕處的黑痕,聲音壓得很低。

  「黑水坳那枚鎮血釘,只是被拿出來的一件。」

  這句話讓祠堂里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當年供桌上被帶走的,不可能只有鎮血釘。

  令牌凹槽空著。

  針匣位置空著。

  玉盒位置空著。

  陣盤核心位置也空著。

  這些陸家舊器去了哪裡?

  被誰拿走?

  又被改成了什麼樣?

  如今是否還在某些世家手裡,或者落在那個「先生」手中?

  魏虎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幫人是把陸家祠堂搬空了。」

  高兵看著那些空槽:「不是搬空。」

  他聲音更沉。

  「是把能殺陸家的東西,全挑走了。」

  陸沉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那道狹長空缺。

  黑水坳那枚鎮血釘,只是第一件露出來的陸家舊器。

  當年被帶走的,絕不止這一件。

  那些人拿走陸家的東西,反過來壓陸家的血,封陸家的地,斷陸家的路。

  他們不只是要陸家敗。

  他們是要陸家後人就算活下來,也永遠走不回這裡。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陸家後人,真的回來了。

  舊地,也真的醒了一線。

  沈素心拔出一枚銀針,又重新落下一針。

  「你現在不能再探了。」

  陸沉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逞強。

  陳青璇那句話還在耳邊。

  先護家。

  再開路。

  他不能在真相剛露出一點時,就把自己折在這裡。

  陸沉緩緩收起拓印。

  然後,他抬手,輕輕拂過供桌上那個狹長缺口。

  那裡空了幾十年。

  像一道被剜走多年、仍舊沒有癒合的傷。

  陸沉聲音很輕。

  卻讓祠堂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家的東西,我會拿回來。」

  他停了一下,眼底冷意一點點沉成殺意。

  「當年拿走它們的人,我也會一個一個找出來。」

  話音落下時,祠堂外的護院陣殘核,輕輕震了一下。

  像這座沉睡多年的陸氏別院,也終於聽見了後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