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影繼續破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陳青璇站在祠堂中央,嘴角溢血,卻仍然沒有倒下。
她一手按住供桌,一手結印。
下一瞬,整座陸氏別院都亮了。
祠堂、藥圃、練功石、護院陣盤、書閣,所有殘存陣紋同時浮起青光。
那不是進攻。
是下沉。
不是石塊往地底陷落,而是整座舊院的氣機,被她強行封入清溪谷地脈深處。
她在藏這座院子。
也在救這座院子。
外面有人哭喊:「家主,走啊!」
陳青璇沒有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被送走的襁褓方向。
又看向供桌上被搶走鎮血釘後留下的空缺。
那一刻,她眼裡沒有恐懼。
只有極深的疲憊和不甘。
「少一器,舊地不全。」
「但只要人還在,總能補。」
她掌心青光越來越盛,祠堂四周的火聲、喊殺聲、黑霧聲,都被一點點壓遠。
她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卻清楚得像落在陸沉耳邊。
「後人若歸,先護家,再開路。」
陸沉心口猛地一震。
這句話,他之前在斷裂舊影里聽過一部分。
如今終於完整了。
先護家。
再開路。
不是先奪回舊地。
不是先找機緣。
也不是先報仇。
而是先護住活著的人。
護母親。
護佳佳。
護清溪谷。
護那些願意跟著他守門的人。
陸沉忽然明白,陳青璇當年為什麼寧願封住舊院,也不讓它落進那些人手裡。
舊地很重要。
但若後人都死絕了,舊地再完整,又有什麼用?
畫面里,陳青璇忽然抬頭。
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那雙清冷疲憊的眼睛,竟隔著殘影、隔著火光、隔著幾十年的歲月,直直看向陸沉。
祠堂里的火光、喊殺、黑霧,全都在這一瞬間模糊。
只有她的聲音,清晰地落入陸沉耳中。
「陸家後人。」
「別只查謝洛王。」
陸沉呼吸一滯。
陳青璇的目光沉靜,卻像把最後一盞燈交到了他手裡。
「真正要你陸家斷根的人,不止他們。」
話音落下。
殘影轟然破碎。
祠堂重新恢復破敗。
供桌蒙塵。
牆上古篆暗淡。
鎮血釘的缺口,仍舊空空蕩蕩地擺在那裡。
陸沉緩緩睜開眼。
掌心黑痕已經爬到腕骨邊緣。
那道黑色痕跡像活物一樣,沿著掌紋往上攀,陰冷刺痛順著經脈往手臂深處鑽。
沈素心臉色驟變。
「陸沉!」
她立刻落針。
第一針封腕。
第二針護脈。
第三針壓心火。
銀針刺入穴位時,陸沉手臂上的黑痕猛地一頓,像被釘在原地,卻仍舊微微跳動。
沈素心聲音發冷:「別動真氣。」
陸沉沒有阻止她。
他只是看著供桌上的空缺。
掌心黑痕與缺口之間,仍舊有一絲極細的共鳴。
像黑水坳那枚鎮血釘殘留下的陰毒,被這個原本供奉鎮血釘的位置重新喚醒。
也像那件被奪走的陸家舊器,哪怕反煉成了兇器,仍舊和這座祠堂之間有一條斷不乾淨的線。
余清婉走上前,臉色難看。
「你看見了什麼?」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祠堂外。
破敗藥圃。
半塌書閣。
殘破陣盤。
還有這間被洗劫一空的祠堂。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供桌缺口上。
「謝家封脈。」
「洛家斷陣。」
「王家壓地。」
每一個字落下,屋裡的氣息就沉一分。
陸沉繼續道:「三家合力,壓住了陸家舊院。」
魏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那還等什麼?查他們!」
高兵沒有說話,但眼底也有冷光。
衛青嵐合上記錄設備,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舊影里有證據?」
陸沉搖頭:「是殘影,不足以直接作為外部證據。」
衛青嵐點頭:「但足夠作為調查方向。」
余清婉盯著陸沉:「還有呢?」
她太了解陸沉。
若只是謝、洛、王三家的舊罪,他不會是現在這種神情。
現在的陸沉,冷得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
陸沉緩緩開口。
「還有一個人。」
祠堂里瞬間安靜。
沈素心抬頭。
衛青嵐眼神一凝。
余清婉聲音壓低:「誰?」
「沒看清臉。」
陸沉道:「臉被黑霧遮住了。謝、洛、王三家的人,都在讓他。」
魏虎皺眉:「三家都聽他的?」
「至少當時,他站在三家後面。」
陸沉看著供桌缺口,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他們叫他——先生。」
先生。
兩個字落在祠堂里,莫名比謝家、洛家、王家更冷。
因為三家有名有姓,有根有據,能查,能找,能斗。
可這個「先生」像一團黑霧。
沒有來歷。
沒有面目。
卻能站在三家之後,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陸家舊器變成未來鎮殺陸家血脈的兇器。
衛青嵐臉色沉得厲害。
「如果舊影是真的,六十年前的陸家舊案,比我們想的更深。」
高兵低聲道:「能讓三家配合成這樣,這個先生不簡單。」
余清婉點頭,眼底翻湧著冷意。
「而且能反煉鎮血釘的人,一定懂陸家陣法,甚至懂陸家血脈運行。這才是最麻煩的。」
沈素心看著陸沉手腕處的黑痕,聲音壓得很低。
「黑水坳那枚鎮血釘,只是被拿出來的一件。」
這句話讓祠堂里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當年供桌上被帶走的,不可能只有鎮血釘。
令牌凹槽空著。
針匣位置空著。
玉盒位置空著。
陣盤核心位置也空著。
這些陸家舊器去了哪裡?
被誰拿走?
又被改成了什麼樣?
如今是否還在某些世家手裡,或者落在那個「先生」手中?
魏虎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幫人是把陸家祠堂搬空了。」
高兵看著那些空槽:「不是搬空。」
他聲音更沉。
「是把能殺陸家的東西,全挑走了。」
陸沉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那道狹長空缺。
黑水坳那枚鎮血釘,只是第一件露出來的陸家舊器。
當年被帶走的,絕不止這一件。
那些人拿走陸家的東西,反過來壓陸家的血,封陸家的地,斷陸家的路。
他們不只是要陸家敗。
他們是要陸家後人就算活下來,也永遠走不回這裡。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陸家後人,真的回來了。
舊地,也真的醒了一線。
沈素心拔出一枚銀針,又重新落下一針。
「你現在不能再探了。」
陸沉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逞強。
陳青璇那句話還在耳邊。
先護家。
再開路。
他不能在真相剛露出一點時,就把自己折在這裡。
陸沉緩緩收起拓印。
然後,他抬手,輕輕拂過供桌上那個狹長缺口。
那裡空了幾十年。
像一道被剜走多年、仍舊沒有癒合的傷。
陸沉聲音很輕。
卻讓祠堂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家的東西,我會拿回來。」
他停了一下,眼底冷意一點點沉成殺意。
「當年拿走它們的人,我也會一個一個找出來。」
話音落下時,祠堂外的護院陣殘核,輕輕震了一下。
像這座沉睡多年的陸氏別院,也終於聽見了後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