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返回余家的路上,天色早早的已經開始變暗。
這大半天折騰下來,連余清婉都明顯有些乏了。
程曉去開車,護衛在外圍先一步探路。
或許是為了避開不必要的關注,或許只是圖個清靜,程曉選擇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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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避眼睛,二來余清婉現在不適合在堵車和喧鬧里久耗。
道路兩旁樹影幢幢,路燈間隔很遠,光線一段明一段暗,在車窗外流淌。
車裡暖氣開著。
余清婉坐在後排,偏頭看著陸沉手裡的文件袋,忽然問了一句:
「你真要給他們幹活?」
陸沉把袋子丟到一邊。
「先拿著。」
「有用就用,沒用再說。」
余清婉輕輕嗯了一聲。
「倒也像你的路子。」
程曉在前面開車,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現在都還覺得離譜。」
「昨天還在王家飯桌上翻臉,今天就進手術室救人,晚上還多了個證。」
「你這趟進京,怎麼跟拍戲似的。」
余清婉淡淡道:
「拍戲沒這麼要命。」
車開出醫院片區後,前面的路漸漸安靜下來。
這是條偏路。
兩邊是半封閉綠化帶和低矮圍牆,路燈隔得有些遠,地面明一塊暗一塊。
陸沉原本閉目養神,忽然睜開了眼。
「慢點。」
程曉一怔。
「怎麼了?」
「前面不對。」
程曉下意識壓了壓速度。
下一秒,前方路口猛地躥出一輛沒牌照的黑車,橫著一甩,直接卡死了車頭。
「吱——!」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劃破夜色。
程曉一腳踩死剎車,整輛車猛地往前一頓。
余清婉身體晃了一下,被陸沉伸手一把按住肩。
「別動。」
車還沒完全停穩,路邊暗處已經撲出三道人影。
動作快,目標也准。
一個直奔駕駛位,一個壓向後門,第三個從車後斜切過來,明顯是提前踩過點的。
不是混混。
也不是臨時起意。
程曉臉色瞬間白了。
「小姐!」
「鎖車。」
陸沉聲音一下沉了下去。
「車門別開。」
程曉立刻按死中控鎖。
陸沉已經側身把余清婉往後壓了一點。
「低頭,別起來。」
余清婉盯著外面那幾道人影,眼神也冷了。
「是王承岳的人?」
「是不是,不重要。」
陸沉抬眼看著車窗外,聲音低而穩。
「重要的是,他們今晚得留在這兒。」
第一道黑影已經撲到駕駛位邊,手裡寒光一閃,直接往車窗邊緣猛砸。
「砰!」
鋼化玻璃瞬間炸出一片白紋。
程曉臉都白了。
余清婉卻忽然抓住陸沉手腕。
「別下去。」
陸沉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是沖我來的。」
「我不下去,車門早晚被他們拆了。」
「那——」
「你在車裡待著。」
他說完,已經推門下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夜風一下灌過來。
那三個人顯然沒想到,車裡的人會主動下來,動作都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陸沉先動了。
沒有半句廢話。
更沒有試探。
他抬手一甩,指間一枚硬幣破空而出。
「嗖!」
最先撲向駕駛位那人剛偏頭,硬幣已經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咔的一聲脆響。
不是擦到。
是直接打斷了發力點。
那人手裡的短刀當場脫手,整個人半跪下去,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整。
另外兩人反應極快,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一個拳走正面,一個從側後切肋。
配合很熟,明顯練過。
車裡,程曉看得呼吸都停了。
「他們真是專業的……」
余清婉沒說話,只死死盯著外面。
她能看見,陸沉整個人在夜色里一下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平時那個懶得跟人多廢話、只在針包和藥草之間打轉的人。
而是收了所有溫度,只剩鋒利。
正面那一拳砸到眼前時,陸沉不退反進。
肩一沉,肘一頂。
砰!
對方胸口像被重錘撞中,整個人當場離地半步,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車頭上,滑下來時嘴角已經見了血。
後面那人趁機切到他肋下,手裡短刺直送。
這一刀夠陰,也夠快。
換個普通人,肋下已經開了。
可陸沉像是背後長眼,身子一偏,反手一把扣住對方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響,在夜裡清清楚楚。
那人臉色瞬間扭曲,短刺脫手。
陸沉沒停,抬膝直頂他小腹。
那人整個人弓成一隻蝦,嘴裡帶著血沫,連退三步才摔出去。
前後不過幾秒。
三個人,已經廢了兩個。
最後那個被打斷手腕的人,眼看不對,轉身就跑。
方向不是前,也不是後。
而是斜插綠化帶,想借黑暗脫身。
陸沉站在原地,呼吸甚至都沒亂。
他低頭,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
掂了一下。
抬手。
甩出。
「啪!」
石子在夜裡劃出一道短促的破風聲,下一秒,精準砸中那人膝彎。
那人正在發力狂奔,腿上一軟,整個人直接撲了出去,膝蓋先著地,隨後整張臉砸進地上,連慘叫都變了音。
夜裡,終於安靜了。
只剩下風聲、車燈聲,還有地上幾個人壓不住的痛哼。
陸沉站在路中間,身影被車燈拉得很長。
呼吸穩,手也穩。
像剛才放倒的不是三個人,只是順手清了幾塊路障。
車門猛地被推開。
程曉幾乎是衝下來的。
「陸沉!你沒事吧?」
陸沉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能有什麼事。」
余清婉也下了車。
她站在車邊,臉色還是偏白,剛從寒毒里緩回來的人,本不該吹夜風。
可她還是站出來了。
她看著地上那三個人,又看著陸沉,半晌沒說話。
陸沉走過來。
「讓你別下來。」
余清婉抬眼看著他。
「我要是不下來,怎麼知道你這麼凶。」
陸沉一頓。
程曉在旁邊聽得心口還在跳。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她指著地上那幾個人,聲音都發顫。
「這、這怎麼辦?」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
「先別讓他們死了。」
「死了麻煩。」
他說得太平,程曉一時都不知道該接什麼。
領頭那個斷了腕子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可他眼神里的那點狠,已經全沒了,只剩下驚懼。
就在這時,遠處又有車燈快速逼近。
兩輛車一前一後,急剎在路邊。
是余家的護衛到了。
車門一開,幾個人快步衝過來,先看陸沉和余清婉,再看地上那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小姐!」
「陸先生!」
「這是——」
余清婉聲音很冷。
「人抓起來。」
「活的。」
領頭護衛看了眼地上那幾人的姿勢和傷勢,心裡已經翻起了浪。
余家的護衛把人按住後,立刻開始搜身。
動作很快,也很熟。
幾秒後,東西一樣樣被掏了出來。
短刀、短刺、細鋼絲、一次性口罩、黑手套,還有兩部拆了卡的手機。
領頭護衛臉色更沉了。
「帶著這些,不是衝著嚇人來的。」
程曉聽得後背發涼。
她之前也見過些場面,可像今晚這樣,當街堵車、動手就奔著廢人去的,她還是頭一回這麼近地碰上。
「這幫人瘋了吧?」
「這裡是京城,不是荒郊野外,他們怎麼敢——」
余清婉冷冷道:
「敢,就說明有人覺得,今晚這事能壓下去。」
「或者說,他們原本就沒打算留尾巴。」
程曉一怔,隨即心更沉了。
是啊。
無牌車,三個人,全帶著卸卡手機和幹活的東西。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奔著狠狠干一場來的。
真要是讓他們得手,後面就算想查,也未必能順藤摸到人。
想到這裡,程曉忍不住看了陸沉一眼。
要不是他下車快、出手更快,今晚這局,後果根本不敢想。
余家的護衛已經把三個人分開按住。
其中那個被石子打斷膝彎的,臉上蹭破了大片皮肉,嘴裡還帶著血沫,眼神卻仍在左右亂飄,像是還想找機會跑。
陸沉走過去,站在他跟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誰讓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一聲不吭。
陸沉點了點頭。
「骨頭還挺硬。」
說完,他抬腳,鞋尖輕輕踩在對方小腿外側某個地方。
不重。
甚至看著像沒怎麼用力。
可下一秒,那人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沒了,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繃直,喉嚨里擠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哼。
「啊——!」
程曉聽得頭皮都麻了。
連那幾個余家護衛都下意識看了陸沉一眼。
他們常年跟人打交道,也見過狠的。
可像陸沉這種,明明沒什麼表情,下手卻准得讓人當場崩潰的,反而更嚇人。
陸沉收回腳,語氣還是淡的。
「再問一次。」
「誰讓你來的?」
那人滿頭冷汗,嘴唇都在抖,可還是死死咬著牙。
「……不知道。」
陸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
「那就換個問題。」
他蹲下身,隨手撿起掉在旁邊的那把短刺,在指尖轉了一下,刀鋒在車燈下泛著冷光。
「你們是來廢我,還是來帶我走?」
這一下,那人眼神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問題難答。
而是因為陸沉一句話,就點到了根子上。
他們今晚出來,確實不是普通的堵人出氣。
是帶著明確目的來的。
可這目的,不能說。
一說,就不是他們自己倒霉那麼簡單了。
陸沉看他那個眼神,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把短刺往地上一扔,語氣平平。
「明白了。」
「不是來殺。」
「是來抓。」
余清婉站在一旁,臉色終於真正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打一頓、廢一隻手,和想把人帶走,是兩回事。
前者是泄憤。
後者,是後頭還有局。
說明出手的人,不只是想讓陸沉吃虧,而是想把他從眼前這盤裡整個拽出去。
程曉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白。
「抓走?」
「抓去哪兒?」
陸沉站起身,目光落到那幾輛沒牌的黑車上,聲音很冷。
「去哪兒不重要。」
「重要的是,抓走之後,會是誰先來提條件。」
余清婉眼底那點寒意,一下更深了。
她太清楚這種路數了。
人一旦被抓走,後面不管是逼談、逼退,還是往別的髒事上栽,都方便得多。
王承岳如果真走到這一步,那說明他已經不是單純咽不下那口氣。
而是開始急了。
急到,不惜真下黑手。
「小姐。」
領頭護衛低聲請示。
「人和車,要不要先帶走?」
余清婉看了眼周圍。
這條路雖然偏,可終究是在城裡,拖太久不是辦法。
「車先清到邊上,人分開帶。」
「嘴封上,別讓他們亂喊。」
領頭護衛立刻應聲。
「是。」
幾個人動作很快。
一邊把那輛無牌車往路邊清,一邊把地上三個人分開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