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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她連夜把人帶到門口,他這攤子終於正式支起來了

  李老四幾個人走後,院子裡安靜了不少。

  夜風從山口那邊慢慢壓下來,吹得院角曬著的藥草輕輕發響。

  余清婉還坐在門邊。

  手邊那盞茶已經涼了。

  她也沒急著催,只抬眼看著陸沉,唇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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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信了吧?」

  陸沉看了她一眼。

  「信什麼?」

  「你這人,確實會攏人。」

  余清婉支著下巴,聲音懶懶的。

  「剛才那幾個人進門的時候,一個個還拘得像借錢。出去的時候,眼都紅了,腳步卻是輕的。」

  「這種局,不是誰都能攢起來的。」

  陸沉沒接她這話,只低頭把桌上的幾隻茶碗收了收。

  李老四走得急,碗裡還剩了半碗涼茶。

  趙二狗那隻更明顯,杯沿都磕出了一圈泥印子。

  陸沉把茶水順手潑到牆角的土裡,淡淡道:

  「不是我會攏人。」

  「是他們本來就該進來。」

  余清婉聽完,也沒再繼續打趣。

  只是看著他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收拾利落,眼裡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不像男人。

  也不像村里那些半夜還喜歡扯著嗓子說話的人。

  腳步到門口停了一下,隨後才傳來一點試探似的動靜。

  陸沉抬起頭。

  「誰?」

  門外安靜了片刻,才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

  「是我。」

  聲音不大。

  卻不像從前那樣帶著明顯的怯意,更像是來之前已經在心裡想了很久,到了門口,還是不自覺放輕了。

  陸沉走過去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素心。

  她今晚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褂子,頭髮簡單挽在腦後,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像是剛從診所忙完回來。

  月色落下來,把她那張本就清秀的臉映得更白了些。

  她先看了眼陸沉,又往院裡掃了一下。看見余清婉也在,腳步還是微微頓了頓。

  「這麼晚了,還沒歇?」

  陸沉看著她,語氣比問旁人時自然得多。

  沈素心抿了抿唇,也像是被他這句尋常話鬆了口氣。

  「本來是來給嬸子送點藥茶。」

  「路上碰見劉嬸,被她拉著說了半天。」

  說到這兒,她停了一下,眼神也跟著有點發飄。

  「她說……你辦公司的事,把我也算進去了?」

  陸沉一聽,就知道消息已經傳開了。

  他沒繞,直接點頭。

  「算了。」

  沈素心一下安靜了。

  她剛才從劉嬸嘴裡聽見的時候,其實還不太敢信。

  畢竟那不是一頓飯,也不是一次幫忙。

  是真正能算到以後、能跟著一起往前走的東西。

  她怎麼都沒想到,陸沉會把她也算進去。

  「我也有份?」

  她還是問了一遍。

  像是不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裡那塊地方就怎麼都落不穩。

  陸沉看著她,語氣平穩。

  「有。」

  「佳佳那陣子,是你一趟趟跟著照應。」

  「我娘眼睛那會兒,也是你盯得最多。」

  「後面地里忙起來,誰有個頭疼腦熱,不也都是你先頂上?」

  「你出了多少力,我心裡有數。」

  這一句比「我記著」更實。

  沈素心手裡攥著那個小布包,指節都微微緊了點。

  夜風一吹,把她耳邊幾縷碎發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幫過陸沉。

  可在她自己心裡,那些事原本就沒想著算什麼。

  她只是覺得該做,就做了。

  可現在被他這樣一句句說出來,那股熱意反倒壓都壓不住。

  「我其實……也沒幫上那麼多。」

  她聲音輕了些,可比從前少了幾分刻意的客氣,更像是在跟他說心裡話。

  「而且我手裡也沒多少錢。」

  「診所那邊一年到頭,能攢下來的有限。」

  「你要是因為念舊情,把份額硬算給我,我心裡反倒不踏實。」

  她說這話時抬頭看了陸沉一眼,眼神是認真的。

  不是推辭。

  是真不想白占。

  陸沉也看著她,語氣依舊穩。

  「不是硬給。」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我往裡帶人,不是看誰錢多。」

  「是看誰能一起走。」

  沈素心怔怔看著他。

  月光下,陸沉站在院門口,神色還是一貫的沉穩。

  可也正因為他這麼穩,這話聽進耳朵里,反而比旁的都重。

  余清婉坐在一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浮起一點似笑非笑的神色,卻也沒出聲。

  周桂英這時也從屋裡慢慢走了出來。

  「是素心來了?」

  「嬸子,您慢點。」

  沈素心連忙上前扶住她,把手裡的布包遞了過去。

  「這是給您新配的藥茶,比前陣子的溫一些,晚上泡著喝,對眼睛好。」

  周桂英笑著接過。

  「還是你細心。」

  說完,她又拍了拍沈素心的手。

  「剛才沉兒還提到你,說幫工那一份里,少不了你。」

  這話一出,沈素心耳根還是一下熱了。

  只是這回她沒再像先前那樣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低聲道:

  「嬸子,您別這麼說。我做那些,本來也不是沖這個。」

  「我知道。」周桂英笑道,「可該算你的,就得算你。咱們不吃這個虧。」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像周桂英如今的脾氣。

  沈素心聽完,反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您現在說話,比以前硬氣多了。」

  周桂英一聽,自己也笑了。

  「那還不是被這孩子帶出來的。」

  這一笑,院裡的氣氛倒比剛才更鬆了些。

  陸沉見她不那麼拘著了,便把話往正事上拉。

  「股份的事你不用急著應。」

  「我這邊還得先去縣裡把手續跑起來,把公司框架搭上。」

  「等真落到紙面上,規矩我會跟你說清楚。」

  「你要願意,就象徵性入一點。」

  「以後拿分紅,但不能轉讓。」

  「你要是不想摻進來,也沒關係。」

  沈素心幾乎是立刻抬頭。

  「我願意。」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院子裡也跟著靜了一瞬。

  沈素心臉上微微一熱,可這回卻沒再慌著改口,只是迎著陸沉的目光,慢慢把後半句說完。

  「錢我拿不出太多,但我想跟著你一起做。」

  「藥材、曬制、草藥習性這些,我多少還能幫上一點。」

  「以後藥田那邊,真要有人磕了碰了、發熱受涼,我也能照應。」

  她說得不急。

  聲音也不算高。

  可那股認真勁兒,卻明明白白擺在那兒。

  陸沉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還是只有一個字。

  可這回,沈素心聽進耳朵里,心裡卻一下落了地。

  像是原本只站在邊上搭手的人,終於被真正拉進了這條路里。

  不是幫忙。

  也不只是情分。

  而是從今往後,她也算在這盤子裡了。

  她低下頭,唇角不自覺輕輕彎了彎。

  那笑很淺。

  可眼睛裡都像亮了些。

  她沒敢多留,臨走前只抬頭看了陸沉一眼。

  「你明天去縣裡,路上小心點。」

  「嗯。」

  「還有,藥材那邊的事,你要是懶得細想,就拿來給我看看。」

  這話說完,她自己倒先輕鬆了些。

  不像從前那樣總怕說重了、說越界了,更像是自然而然就把自己擺到了能幫他分一手的位置上。

  陸沉看著她,點頭。

  「行。」

  沈素心這才轉身往外走。

  只是走出去兩步,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

  「我明天把手裡能先拿出來的錢算一算。」

  說完,也不等人回應,就有些匆忙地快步走了。

  那背影平時的溫柔穩重還在,卻又多了點難得的侷促。

  像是藏不住高興,又怕被人看得太明白。

  等她走遠了,余清婉才終於笑了一聲。

  「陸沉,你這公司還沒辦起來,倒先把人一個個都收進心裡頭了。」

  陸沉沒接她這句,只低頭把周桂英那包藥茶收好。

  余清婉帶著程曉也回去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夜色更深了些。

  山風吹過來,帶著點涼。

  就在這時候,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這一次,比剛才還要輕。

  像是來的人本身就沒打算驚動誰。

  陸沉抬眼看過去。

  「誰?」

  門外靜了靜,才傳來一個更輕的女聲。

  「是我……」

  陸沉過去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是柳若蘭。

  她懷裡抱著個布包,像是從家裡一路趕過來,額前還有點細細的汗。

  月色底下,那張素淨的臉顯得格外柔和。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柳若蘭抿了抿唇,眼神有點閃躲。

  「我聽說你今天從縣裡回來,村里都在傳,說你要辦公司,還要開大藥田……」

  「我怕白天人多,不方便,就想著夜裡來問問。」

  說著,她把懷裡的布包遞了過來。

  「你說我也有份子。」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點錢,不多,三千二百塊。」

  「你要是真辦公司,肯定要用錢,這個你拿去。」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三千二百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可對柳若蘭這樣一個在村里做豆腐、起早貪黑攢日子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很厚的一點家底了。

  柳若蘭見他不接,臉上頓時有些慌。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占你便宜。」

  「我就是想著,真要是能跟著你這條路走一走,以後也算有個盼頭。」

  「你要是嫌我錢少,我可以多出力。」

  「藥田那邊,我能做飯,也能看棚,地里的活我也能學……」

  她越說越急,耳根都紅了。

  陸沉看著她,伸手把布包推了回去。

  「若蘭姐,我不是嫌少。」

  柳若蘭眼神微微一黯。

  「那你是不想帶我了?」

  陸沉搖頭。

  「我是說,你這個錢,不用現在拿出來。」

  柳若蘭一下抬起頭。

  陸沉語氣放緩了些。

  「幫工那十個點裡,一開始就有你。」

  「回去把錢收好。」

  「到真入股的時候,我只收象徵性的那點,意思到了就行。」

  「你手裡留點錢,比什麼都強。」

  柳若蘭整個人都愣住了。

  「象徵性收點?」

  「嗯。」

  「可我也沒幫你多少……」

  「誰說沒幫?」

  陸沉看著她。

  「我不在家的時候,我娘那邊你沒少照顧。」

  「佳佳嘴饞的時候,也是你給她送豆花。」

  「家裡缺口熱飯熱菜,很多時候也是你頂上的。」

  「這些,不算嗎?」

  柳若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這些事,她做的時候壓根沒想著圖什麼。

  很多時候,她甚至還怕陸沉知道了,會讓人說閒話。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陸沉竟一筆一筆,全記得。

  柳若蘭低下頭,捏著布包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你……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陸沉沒多說什麼,只回了一句:

  「以後真忙起來,有你出力的時候。」

  柳若蘭吸了吸鼻子,趕緊把眼底那點濕意壓下去。

  「那你以後要是忙不過來,就叫我。」

  「嗯。」

  「真叫?」

  「真叫。」

  柳若蘭這才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里還帶著點鼻音,可人卻像忽然鬆快了。

  她抱著布包,站在月色下看著陸沉,輕聲道:

  「陸沉,你會成事的。」

  她停了停,又小聲補了一句:

  「你心不黑。」

  陸沉沒有接這話,只把院門再往外推開一點。

  「路黑,我送你一段。」

  柳若蘭連忙擺手。

  「不用,就這麼點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說完,她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會兒就走不動了,趕緊抱緊布包,匆匆轉身離開。

  夜色里,她的背影纖細單薄,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倔勁。

  等柳若蘭走遠了,陸沉才重新回到院子裡。

  油燈還亮著。

  桌上那張舊紙也還攤著。

  陸沉重新坐下,把紙壓平,拿起那半截鉛筆,繼續往下寫。

  公司名字。

  註冊。

  手續。

  承包協議。

  藥田規劃。

  倉房位置。

  灌溉線路。

  圍欄、人工、帳目……

  一項一項,都得先過清楚。

  他寫字不快,卻很穩。

  每寫一條,腦子裡就跟著過一遍。

  寫到幫工那十個點時,他停了一下。

  李老四、劉嬸、王大柱、柳三娘、趙二狗、沈素心、柳若蘭……

  這些名字,一個個落在紙上。

  鉛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很慢。

  也很清楚。

  寫完之後,他又在下面添了幾條規矩。

  只分紅,不可轉讓。

  象徵1元入股,額度按投入和出力核定。

  若中途背棄、壞規矩、與外人串通,則收回份額。

  情分歸情分。

  規矩歸規矩。

  他願意帶著自己人一起走。

  可前提是,這些人真把自己當自己人。

  寫到後面,他又把余清婉的名字寫了上去。

  二十個點。

  停筆時,陸沉看了那三個字兩秒,才繼續往下落。

  預留股份:渠道、加工、運輸、擴建使用,不輕開。

  等最後一筆寫完,夜已經很深了。

  風從門縫裡吹進來,把油燈火苗吹得微微搖晃。

  屋裡傳來周桂英輕輕咳了一聲。

  陸沉這才放下筆,把那張紙折起來收好,吹滅油燈,起身回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已經有了動靜。

  陸沉起得很早,先去後山轉了一圈。

  晨霧還沒散,荒地上帶著一層濕潤的水氣。

  黃精葉片舒展。

  紫蘇鋪成一片。

  藥氣混著草木氣,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陸沉在地里站了一會兒,剛起身,就看見趙二狗扛著鋤頭,一路小跑過來。

  「沉哥!」

  他跑得額頭都是汗,站穩後立刻笑道:

  「俺也去縣裡不?俺也去給你跑腿,扛東西,啥都行。」

  陸沉看了他一眼。

  「紫蘇邊上的溝清了沒有?」

  「清了!」

  「昨晚就清了!」

  「藥田那邊呢?」

  「俺也去天沒亮又轉了一圈,一點事沒有!」

  陸沉這才點頭。

  「那就一起去。」

  趙二狗頓時咧開了嘴。

  「俺也去套車!」

  等回到家,早飯已經擺上桌。

  雜糧粥,鹹菜,還有昨晚剩下的豆腐。

  佳佳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喝著粥,邊喝邊晃腿。

  「爸爸,你今天又要去縣裡呀?」

  「嗯,去辦正事。」

  「那你早點回來好不好?」

  陸沉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好。」

  小丫頭立刻笑彎了眼。

  吃過早飯,陸沉剛準備出門,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女人清亮的嗓音。

  「陸沉,出來接人!」

  這聲音,根本不用猜。

  陸沉推門出去。

  門外站著余清婉。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頭髮也束了起來,整個人看著比平時更乾脆。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中年男人。

  一個瘦高,戴眼鏡,夾著公文包。

  一個皮膚偏黑,腳上穿著工裝鞋,一看就是常年跑工地的。

  余清婉一見他,眼裡就帶了笑。

  「我昨晚說三天把人帶過來。」

  「想了想,三天太慢。」

  「所以今早先給你拎了兩個能說話的人來,自己人來著。」

  她抬手指向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這個,老陳,基建公司老闆。」

  「跑手續、搭公司架構的,縣裡這一塊門兒清。」

  又指了指旁邊那個黑瘦男人。

  「這個,老高,退伍軍人。」

  「帶工程隊的,修路、整地、搭棚、蓋倉房,都是老手。」

  說到這兒,余清婉抱著手臂,沖陸沉挑了下眉。

  「你不是要辦農業公司,開發後山那五十畝荒地嗎?」

  「來。」

  「今天先把攤子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