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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熟人局上門,陸沉把「分肉」的口子徹底堵死

  下午那場鬧騰散了以後,青溪村表面上安靜了。

  可這種安靜,誰都知道是假的。

  風沒停。

  只是從明面上吵,變成了背地裡繞。

  傍晚時分,老槐樹下蹲著乘涼的人,嘴裡說的全是陸沉家門口那場事。

  「劉老三今天這臉算是丟絕了。」

  「活該,誰叫他帶頭去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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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別說,陸沉現在是真不一樣了。」

  「豈止不一樣,我看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誰屁股上沾屎,他都知道。」

  有人說著說著,就壓低了聲音。

  「那地……真這麼值錢?」

  旁邊老漢吐了口煙。

  「縣裡都第二回來了,你說值不值錢?」

  「那陸沉以後,不是更難安生?」

  老漢沒接話,只眯眼看向村東頭那片快要看不見輪廓的藥田。

  地一值錢,人心就會野。

  這道理,哪都一樣。

  陸沉家院子裡,周桂英剛把晚飯熱上。

  佳佳今天明顯被嚇著了,吃飯的時候都比平時安靜,吃兩口就抬頭看看陸沉,像是生怕他一個不留神又不見了。

  陸沉沒走。

  就坐在桌邊陪她。

  沈素心也沒急著回診所。

  她今晚主動留了下來,幫周桂英收拾院子,又把白天被人踩亂的幾處土面重新抹平。

  直到院裡慢慢靜下來,她才走到陸沉身邊,低聲問了一句:

  「你覺得,他們真會消停?」

  陸沉正低頭給佳佳挑魚刺,聞言只回了兩個字。

  「不會。」

  沈素心並不意外。

  她抿了抿唇,又問:

  「那明天呢?」

  陸沉把挑乾淨的魚肉放進佳佳碗裡,這才抬頭。

  「明天來的,就不是堵門的了。」

  「那是什麼?」

  「熟人。」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上來,院門外就陸陸續續有人影晃動。

  不像昨天那樣二三十號人堵門。

  今天來的,都是「會說話」的。

  劉三叔沒來。

  趙家人也沒出頭。

  可來的人,反而更麻煩。

  最先來的是陳滿倉。

  手裡提著兩包糖,兩瓶酒,臉上笑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進門就喊:

  「桂英嬸,在家呢?」

  周桂英本來在院裡晾衣裳,一看見他,手上動作就頓了一下。

  陳滿倉後頭還跟著李順根和劉大旺。

  一個拎著雞蛋,一個提著點心。

  全是笑臉。

  全是熟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來串門的。

  「阿沉在吧?」

  「昨兒那事我聽說了,真是不像話。劉老三那幫人鬧得太過分,我們幾個專門來勸勸,別往心裡去,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陳滿倉一邊說,一邊眼珠子已經往院裡掃。

  看棚子,看藥簍,看桌上那本帳冊。

  嘴上說勸,眼裡卻全是盤算。

  周桂英臉上勉強掛了點客氣。

  「坐吧。」

  「不坐不坐,阿沉呢?我們是來跟他說正事的。」

  沈素心這時候正好從屋裡出來。

  她看見這幾個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果然。

  昨天硬的不成,今天就來軟的。

  陳滿倉一見沈素心,笑得更熱乎了。

  「沈大夫也在呢?正好,你也幫著說說。一個村的,不能真鬧僵。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合夥才是長久的路子嘛。」

  沈素心沒接這個話,只淡淡道:

  「陸沉一會兒出來。」

  正說著,陸沉從後屋出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這幾個人手裡提著的東西,臉上神色沒什麼變化。

  「有事?」

  陳滿倉立刻迎上去。

  「阿沉,是這麼回事。昨天那幫人鬧事,我們幾個都覺得不對。可話說回來,村里人也不是不講理,就是看你這攤子越做越大,心裡有想法。」

  「所以呢?」

  陸沉語氣平平。

  「所以我們想著,不如把話往開了說。」

  李順根連忙接話:

  「對,對,說開了就好。」

  「你現在有技術,有路子,這是你的本事。可這地終歸在村里,往後真做大了,總得有人幫襯。咱一個村的,不比外頭那些人可靠?」

  劉大旺也點頭。

  「就是。你也別誤會,我們不是來分肉的。我們是來商量個長久法。」

  陸沉看著他們,沒說話。

  陳滿倉見他不接,乾脆把話挑明了些。

  「你看這樣行不行。」

  「藥田和工地那邊,你自己肯定忙不過來。村里這邊,挑幾家靠得住的,一起做。咱不白拿,出人、出地、出力,往後按股分。」

  「你技術入股,我們勞力入股,大家一起掙。」

  這套詞兒,顯然是昨晚就商量好的。

  說得漂亮。

  比昨天那群人直接喊「按人頭分錢」高級多了。

  可本質,還是一回事。

  就是想擠進來。

  想占位置。

  想分一口。

  陸沉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問:

  「昨天堵門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院裡一下靜了靜。

  陳滿倉笑容微僵。

  「這……昨天我們沒趕上。」

  「沒趕上?」

  陸沉點了點頭。

  「那前陣子藥田還沒起色,工地剛動,賠錢的時候,你們又在哪兒?」

  李順根臉皮抽了抽。

  「那時候……大家不是還沒看明白嘛。」

  「現在看明白了?」

  陸沉問。

  沒人接。

  因為誰都知道,這一句問出來,遮羞布就已經被扯開了。

  沈素心站在一邊,安靜聽著。

  她忽然發現,陸沉現在越來越會「等人把話說滿」。

  等你把場面話、漂亮話都說完了,再一刀捅到最真那層去。

  一捅一個準。

  陳滿倉硬著頭皮笑道:

  「阿沉,話也不能這麼說。鄉里鄉親的,誰還沒個觀望的時候?現在大家知道你是真有本事了,想跟著你干,這也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我?」

  陸沉看著他。

  「還是看得起我這塊地?」

  陳滿倉徹底有點撐不住了。

  他原本想著,昨天那種硬碰硬不行,今天換個軟和路子,陸沉多少得留點面子。

  可這年輕人,根本不接這一套。

  李順根乾脆把語氣往重了帶。

  「阿沉,你也別太死。」

  「一個人吃獨食,走不遠。」

  「村里人現在是想跟你好好談,你要真把路堵死了,以後就不好看了。」

  這話已經帶著點半威脅了。

  沈素心臉色微冷。

  周桂英也聽得心裡發緊。

  可陸沉卻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

  「你這句話,倒是終於像真話了。」

  李順根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前面那些廢話,可以省了。」

  陸沉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幾人跟前。

  「你們今天來,不是勸架,不是幫忙,也不是替誰說和。」

  「你們就是看這塊地起勢了,想趕在別人前頭,先把腳插進來。」

  「最好再借著一個村的名義,把這事說成我不帶你們就是忘本。」

  「是不是?」

  一句一句。

  說得不重。

  可把幾個人那點心思扒得一乾二淨。

  陳滿倉臉有點發紅,梗著脖子道:

  「那你就說,你收不收人!」

  陸沉點頭。

  「收。」

  這話一出,幾個人眼神都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陸沉又補了一句:

  「但不是誰來,我都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這兒有規矩。」

  陸沉聲音平靜。

  「第一,我收的是幹活的人,不是聞著味兒來搶位置的人。」

  「第二,想進來,先做臨工。工錢日結,不進核心藥田,不碰帳,不碰貨。」

  「第三,誰偷懶,誰多嘴,誰打聽不該打聽的,立刻滾。」

  「第四——」

  他看著幾人,一字一句道:

  「我不用欠過我家、踩過我家、在我最難的時候繞著走,現在又跑來談情分的人。」

  院裡一瞬間安靜得只剩風聲。

  陳滿倉幾人臉都綠了。

  這第四條,說得太明白了。

  幾乎就是衝著他們臉上甩。

  李順根終於繃不住了。

  「陸沉,你這是翻舊帳!」

  「是。」

  陸沉承認得乾脆。

  「我就是翻舊帳。」

  「我窮的時候你們躲,我難的時候你們踩,我起勢了你們來跟我談一個村的情分。」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陳滿倉咬著牙,聲音都沉了。

  「那你是一個都不打算留了?」

  「誰說的?」

  陸沉看了他一眼。

  「真想幹活的,按我規矩來。」

  「想空著手來分肉的,一個不要。」

  劉大旺忍不住道:

  「那別人呢?李老四那種,你不也用?」

  「對。」

  陸沉點頭。

  「因為他在我最難的時候,沒踩過我。」

  「因為他來,是問我缺不缺出力的人,不是張口就要分股。」

  「因為他知道,先幹活,再談別的。」

  這話一落,幾人臉色就更難看了。

  這已經不是拒絕了。

  這是當面對照。

  告訴他們——

  不是我誰都不用。

  是我不用你們這種人。

  院裡氣氛僵得厲害。

  就在這時,門外又來了人。

  是李老四。

  他肩上還扛著鋤頭,鞋上全是泥,一看就是剛從外圍地回來。

  他走到門口,見院裡這陣仗,先愣了一下。

  「阿沉,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陸沉道:「進來。」

  李老四走進來,看看陳滿倉幾人,又看看陸沉,多少猜到了幾分。

  陳滿倉臉上火辣辣的,偏偏又發不出來。

  因為李老四一進來,正好成了最鮮明的對照。

  人家是真幹活回來的。

  肩上扛著鋤頭,手上沾著泥。

  而他們幾個,手裡提著禮,嘴裡說著情分,心裡盤著股分。

  誰真誰假,一眼就看穿了。

  陸沉看了李老四一眼,直接道:

  「老四,昨晚外圍地清得怎麼樣?」

  「差不多了,西邊那片草根也翻了一遍。」

  「明天繼續?」

  「繼續。」

  「工錢和後面安排,你沒意見吧?」

  李老四撓了撓頭。

  「我能有啥意見?你讓我咋干我就咋干。」

  陸沉點了點頭。

  陳滿倉幾人臉上有點紅。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

  今天這一趟,不是來談不攏。

  是從一開始,陸沉就沒給他們留口子。

  他不是在商量。

  是在立規矩。

  更是在分陣營。

  誰是能跟的。

  誰是永遠只能站外頭看的。

  從今天起,算是分清了。

  李順根臉色鐵青,冷笑了一聲。

  「行,陸沉,你行。」

  「今天你把口子堵死,以後別後悔。」

  陸沉看著他,語氣淡淡。

  「後悔的,多半不是我。」

  李順根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轉身就走。

  陳滿倉和劉大旺也待不下去了,把帶來的東西往地上一放,臉色難看地往外退。

  「東西拿走。」

  陸沉開口。

  幾人腳步頓了頓。

  「我這兒,不收這種禮。」

  陳滿倉臉皮都抖了一下,最後還是鐵青著臉,把糖酒雞蛋全拎走了。

  等人出了院門,趙二狗正好從外頭回來,迎面撞上,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啥玩意兒。」

  他進院後一看地上連灰都沒留下,樂了。

  「沉哥,這幫貨是來談分肉的吧?」

  「嗯。」

  「咋樣?」

  「堵回去了。」

  趙二狗一拍大腿。

  「就該堵死!」

  「昨天明著搶,今天裝好人。真當誰看不出來。」

  沈素心卻沒跟著笑。

  她看著門外那幾道離開的背影,輕聲道:

  「今天這一下,算是真撕開了。」

  陸沉點頭。

  「本來就該撕開。」

  「不撕,他們總覺得還能試。」

  「現在呢?」

  「現在他們知道,試也沒用。」

  院裡安靜了幾秒。

  李老四這時候才低聲問了一句:

  「阿沉,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你沒有。」

  陸沉道。

  「真正的麻煩,是那些覺得只要套上『一個村的』這層皮,就能把手伸進來的人。」

  李老四點點頭,不再多問。

  周桂英站在屋門口,聽了半天,這會兒心裡也慢慢定下來了。

  風從院門口吹進來,把那幾人的腳印吹得淺了些。

  可院裡每個人心裡都明白——

  今天這場「熟人局」,只是把明面上的口子堵死了。

  後頭,記恨的人會更多。

  想摻沙子的人,也不會少。

  只不過從今天開始,他們再想靠「鄉里鄉親」這四個字擠進來,是不可能了。

  今天把口子堵死,不是為了省事。

  恰恰相反。

  是因為真正的盤子一旦立起來,最先要做的,從來不是往裡收人。

  而是先把外面那群想白吃的人,擋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