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3章 他第一次,被請上了桌

  福滿樓二樓的包間裡,熱氣還沒散。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大半。

  可這一屋子人的心思,早就不在菜上了。

  剛才老闆娘那一下胸悶氣短,來得又急又猛,差點把整場飯局都給掀翻。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誰都沒想到,最後把場子穩住的,不是鎮上原本請來的大夫,也不是誰提議送醫院,而是一個看著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更沒人想到。

  他出手會這麼快。

  這麼穩。

  陸沉把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針袋時,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不是沒人說話。

  是沒人知道,第一句該怎麼說。

  因為剛剛那一幕,對屋裡不少人來說,衝擊都不小。

  鎮上做生意的人,平時最熟的是酒桌上的規矩。

  拼酒。

  壓價。

  抬人。

  踩人。

  一頓飯怎麼吃,誰坐哪裡,誰先開口,誰後敬酒,人人心裡都有數。

  可像今天這樣,一桌子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男人,幾針下去,就把一場快要砸鍋的局硬生生按住,這種事,他們還真是頭一回見。

  尤其那兩個縣城來的客商。

  剛才最先皺眉的是他們。

  最不信的,也是他們。

  可現在,兩個人都不約而同收起了那點輕視,再看陸沉時,眼神已經明顯認真了。

  老闆娘緩過氣後,先扶著桌沿坐穩,又喝了兩口溫水。

  臉色還是有些發白。

  可那口堵在胸口的氣,已經順下去了。

  她抬起頭,看向陸沉,眼裡的感激幾乎壓不住。

  「陸大夫。」

  「今天這一下,多虧了你。」

  陸沉收好針袋,語氣平靜。

  「你這不是突發重症,是舊病被情緒頂出來了。」

  「這幾天別再喝酒,也別動大氣。」

  老闆娘點頭點得很快。

  「記住了。」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抬手招呼夥計。

  「把椅子挪過來。」

  夥計愣了一下。

  「挪哪兒?」

  老闆娘指了指自己旁邊。

  「主位邊上,給陸大夫加一把。」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的神情都變了變。

  鎮上的飯局,坐哪兒,從來都不是隨便定的。

  主位是誰的。

  陪位留給誰。

  誰坐近,誰坐遠。

  桌子沒開之前,位置就已經把今天這頓飯的輕重給分得差不多了。

  可現在,老闆娘一句話,等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陸沉的位置直接提了上來。

  原本坐在邊上,像個臨時被叫來救場的人。

  轉眼就被請到了桌子的中心。

  這不是客氣。

  這是認。

  認他剛才那一針,有資格坐到這兒。

  旁邊一個胖老闆下意識動了動身子,臉色先僵了一下,隨後很快就笑了,主動把位置讓開。

  「來來來,陸大夫坐這兒。」

  「今天要不是你,這頓飯怕是都得散。」

  另一個人也立刻接話。

  「是啊,這位置你坐,沒人有話說。」

  一時間,滿桌人都順著這個意思開了口。

  氣氛一下就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熱鬧。

  而是一種很現實的風向轉變。

  你沒本事的時候,別人看你年輕,只會覺得你輕。

  可你一旦在關鍵時候真把場子穩住了,桌上的位子、人的眼神、說話的口氣,都會自己往你這邊偏。

  陸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神色沒什麼起伏。

  「人沒事就行。」

  「我坐哪兒都一樣。」

  這不是場面話。

  他是真沒把那位置看得太重。

  可越是這樣,老闆娘看他的眼神,越是高了一層。

  她開酒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嘴上推辭,心裡早就等著別人再請一遍的,她見多了。

  像陸沉這樣,真不在意,又不是故作清高的,反倒少。

  「那不一樣。」

  老闆娘聲音還虛著,可語氣卻很認真。

  「今天你是救場的人。」

  「這位置,你坐得住。」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陸沉也沒再推。

  他把藥箱往旁邊放了放,順勢坐下。

  不偏不倚。

  就在主位旁邊。

  這一坐下,桌上的人看他的目光,就又變了一層。

  那個剛讓位的胖老闆最先端起杯子,滿臉堆笑。

  「陸大夫,剛才是真讓我們長見識了。」

  「我敬你一杯。」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

  杯里是酒。

  他沒碰。

  「待會兒還得回去。」

  「酒就不喝了。」

  胖老闆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種場面,拒酒多少有點不給面子。

  可偏偏陸沉說得平平淡淡,沒有半點故意端著的意思,反倒讓人挑不出毛病。

  老闆娘立刻順著把話接住了。

  「陸大夫是行醫的手,酒少沾點才對。」

  「給他換茶。」

  一句話,場子立刻圓了回來。

  夥計趕忙過來換杯。

  胖老闆也很識趣,立馬改了口。

  「那我以茶代酒。」

  陸沉這才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

  這一碰,桌上的最後一點生分,也算是碰開了。

  一旁的周大夫一直沒怎麼說話。

  從陸沉下針開始,他就站在旁邊看著。

  看得越久,眼神越複雜。

  他在柳河鎮看了這麼多年病,不是沒見過針灸厲害的人。

  可像陸沉這樣,判斷快,下手穩,幾針就把氣機壓回去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更關鍵的是,對方還這麼年輕。

  年輕到,讓人本能就想先懷疑。

  可偏偏,結果擺在眼前。

  老闆娘已經能順氣說話了。

  這不是嘴硬能抹過去的。

  周大夫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站了起來。

  「陸大夫。」

  「剛才這手,我服。」

  屋裡一下安靜了點。

  好幾個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鎮上同行之間,抬一句不難。

  可當眾認服,不容易。

  尤其是周大夫這樣在鎮上有些年頭的人,能說出這句,已經算得上把姿態放下來了。

  陸沉抬眼看他,倒也沒藉機壓人,只是平靜回了一句。

  「你剛才沒亂下針,是對的。」

  「她這病發得急,沒看準之前,寧可先穩,也別亂動。」

  周大夫原本還有點發緊的臉色,聽到這句,明顯鬆了下來。

  因為陸沉這不是踩著他抬自己。

  是真把話說到了病理上。

  他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

  「我看出是胸痹舊症,可她剛剛那樣子太急,我怕擔不起。」

  「謹慎不是錯。」

  陸沉道。

  「真出事的,往往不是不會看,是急著逞本事。」

  這話不重。

  卻一下說進了周大夫心裡。

  他看著陸沉,眼神里最後那點彆扭,也慢慢散了。

  「受教了。」

  這三個字一出口,桌上人再看陸沉,分量就更不一樣了。

  連周大夫都服了。

  那這年輕人,就真不是碰巧。

  兩個縣城客商也沒再端著。

  年長些的那個率先笑著開口,語氣比剛才熱絡得多。

  「陸大夫,我姓孫,做藥材和副食品。」

  「剛才是我眼拙,先給你賠個不是。」

  他說完,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以後若是有機會,咱們多走動。」

  另一個姓方的也跟著遞了名片。

  「我做建材,家裡老人常年有病。」

  「以後要是真有麻煩陸大夫的地方,你可別嫌我唐突。」

  陸沉看了一眼兩人的名片,都接了過來。

  「能看,我會看。」

  還是這句話。

  不熱絡。

  不諂媚。

  可偏偏讓人聽著舒服。

  因為這話里沒有虛的。

  能看,他就看。

  不能看,他也不會亂應。

  孫老闆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陸大夫說話,倒是實在。」

  方老闆也笑著點頭。

  「實在人,才有真本事。」

  話說到這裡,桌上的氣氛終於徹底順了。

  菜重新熱了一遍。

  酒也重新倒上。

  可這一回,飯桌上的重心,已經完全變了。

  先前大家圍著的是生意。

  現在,半桌子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陸沉身上帶。

  「陸大夫平時在縣裡坐診嗎?」

  「青溪村。」

  「就在村里?」

  「嗯。」

  這一下,桌上又是一陣小小的意外。

  他們原以為,陸沉這樣的本事,怎麼也該在縣裡掛了名。

  誰能想到,人竟還在村里。

  可也正因為這樣,那種「真有本事,卻還沒完全浮上來」的味道,反而更足了。

  有人當場就起了心思。

  這種人,現在結個善緣,比以後等他真起勢了再去攀,值錢得多。

  一旁的張欣欣一直沒怎麼插話。

  她就坐在離陸沉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安安靜靜聽著。

  燈光落下來,映得她那張本就明艷的臉更柔了幾分。

  可她眼裡,卻一點都不輕飄。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一桌子人的變化,到底意味著什麼。

  陸沉剛進門的時候,大家看他,更多是懷疑。

  覺得太年輕。

  覺得不靠譜。

  覺得她張欣欣這次怕是病急亂投醫。

  可現在呢?

  遞茶的遞茶。

  敬杯的敬杯。

  遞名片的遞名片。

  連坐的位置,都給他讓出來了。

  這不是誰嘴上抬出來的。

  是陸沉自己拿本事,硬生生掙出來的。

  她這些年在鎮上做事,見過太多人。

  有些人嘴上能說,場面上也撐得起來,可真到關鍵時候,一碰就散。

  有些人看著有架子,其實骨頭裡虛得很。

  可陸沉不是。

  他平時話不多。

  也不愛顯。

  可越到這種要見真章的時候,他越穩。

  穩得像一塊壓艙石。

  你把他放在哪兒,他都不亂。

  這種男人,平時未必最扎眼。

  可一旦進了事裡,就會讓人越來越挪不開眼。

  桌上一個做調味生意的男人笑著打趣。

  「張老闆,你這從哪兒請來的大人物?」

  「今天可讓你撿著寶了。」

  話音一落,桌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本就是場面上的一句玩笑。

  可張欣欣手裡的茶杯,還是輕輕頓了一下。

  她面上沒露出來,只抬眼笑了笑。

  「不是我請來的大人物。」

  「是人家自己本來就有這個本事。」

  這話說得很穩。

  既沒往自己身上攬功,也沒故意撇得太開。

  可說完之後,她還是忍不住,餘光輕輕掃了陸沉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卻藏著說不出的東西。

  她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了。

  不會因為男人長得順眼、會說兩句場面話,就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可陸沉不一樣。

  他身上最扎人的,從來不是臉。

  是那股讓人心安的勁兒。

  關鍵時候靠得住。

  場面翻了也壓得住。

  別人都在看機會的時候,他先看的是病人。

  別人都在爭位置的時候,他坐上去了也不急著拿那個位置做文章。

  這種人,太少了。

  也正因為少,才更容易讓人上心。

  老闆娘這時候也緩過來不少,靠在椅子上,笑著開了口。

  「陸大夫,今天你算是救了我一回。」

  「以後你來柳河鎮,福滿樓這邊,給你留位置。」

  這話已經不是簡單客氣了。

  酒樓老闆娘說留位置,就是明擺著認了這個人。

  以後陸沉再來,只要報名字,就不會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桌上的人都聽得懂。

  孫老闆立刻笑著順著往下接。

  「今天本來是來談貨的,沒想到先見識了一回真本事。」

  「陸大夫以後要是往縣裡走動,可別忘了我。」

  方老闆也跟著點頭。

  「對,我們縣裡也有不少朋友。」

  「這種好大夫,可遇不可求。」

  桌上場面話一句接一句。

  可陸沉心裡很清楚。

  這些話,是面子。

  不是根。

  今天他救了人,穩了場,所以大家願意抬他。

  可這份抬,不代表人家真把他當成自己人。

  真要站住,還得靠後面一件件事做出來。

  所以從頭到尾,他都很穩。

  別人敬茶,他就碰一下。

  別人遞名片,他就收著。

  別人往上搭話,他也只回該回的,不順杆子往上攀。

  這種分寸,旁人未必全看得明白。

  張欣欣卻看得很清。

  也正因為看清了,她心裡那點原本還帶著試探的東西,終於徹底落了地。

  這男人,不只是會治病。

  他還知道怎麼做人。

  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

  知道什麼是機會,也知道什麼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伸手亂拿。

  這一點,比本事本身還難得。

  酒樓外頭,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包間裡燈火明亮。

  菜又熱了一遍,桌上的氣氛也徹底回來了。

  可這回,誰都知道,今晚這頓飯真正被記住的,不會是哪道菜,也不會是哪筆生意。

  只會是這個年輕男人。

  他第一次被請上了桌。

  也第一次,讓鎮上的桌子,主動給他挪了位置。

  飯局散的時候,已經不算早。

  幾位老闆起身告辭,走之前都特意和陸沉又打了聲招呼。

  有的說改天請吃飯。

  有的說去縣裡一定聯繫。

  還有人笑著說,回頭真要帶家裡老人來讓他看看。

  老闆娘親自送到門邊。

  她臉色雖然還有些虛,可神情已經比剛才穩多了。

  臨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看著陸沉,認認真真說了一句:

  「陸大夫,今天這份情,我記著。」

  陸沉點了點頭。

  「記著按時調一調身子就行。」

  「別再動大氣。」

  老闆娘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行。」

  「我聽你的。」

  旁邊周大夫也跟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從懷裡摸出一張紙片,上頭寫著鎮衛生室的電話。

  「陸大夫,這是我的號碼。」

  「以後你要是來鎮上,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儘管招呼。」

  這已經是很實在的話了。

  陸沉接過來,點了下頭。

  「好。」

  張欣欣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可她心裡卻清楚。

  今晚過後,陸沉在柳河鎮,算是真正立住了第一步。

  不是靠誰介紹。

  不是靠誰抬轎。

  是靠他自己,一針一針扎出來的。

  她把藥箱拎過來,遞到陸沉手邊。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陸沉接過藥箱,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點涼。

  張欣欣去推摩托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沉。」

  「嗯?」

  她看著他,眼底那點一開始還有的試探和打量,到這一刻,算是徹底沒了。

  剩下的,是明明白白的認。

  「你這個人,是真有本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真穩。」

  這兩句話,她說得不重。

  可分量卻不輕。

  因為對張欣欣這種見慣了場面、也見慣了男人的人來說,能從她嘴裡聽到這樣一句,已經算得上很高的評價了。

  陸沉看了她一眼,神色依舊平靜。

  「先把路看好。」

  「別騎溝里去。」

  張欣欣先是一怔,隨即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行。」

  「陸大夫發話,我肯定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