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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趙家不知道怎麼用

  「能。」

  陸沉只回了一個字。

  可那語氣太穩,穩得不像猜測,倒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

  周桂英被他這份篤定壓住了,沉默了片刻,還是把心裡最實在的擔憂說了出來。

  「可這地太大了。」

  她轉頭看著眼前一大片荒地,輕輕嘆了口氣。

  「五十畝,不是五分地。咱家現在就這點人手,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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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開得動,也得有本錢。鋤頭、鎬頭、籮筐、種子、水、肥,哪一樣不要錢?」

  「地到手了,不等於日子就翻過來了。」

  這話一點都沒錯。

  地契揣在懷裡,是底氣。

  可真要把地從荒草堆里翻出來,那是另一回事。

  陸沉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風裡,目光落在那片草地上,腦子裡卻把手頭能動用的東西迅速過了一遍。

  監獄裡那些人湊給他的五千塊,還剩下一部分。

  山里挖來的黃精和血竭草,拿去縣裡藥材鋪,能換一筆錢。

  真不夠,山里還有野味,深潭裡還有魚蝦。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一下把五十畝全吞下去。

  而是先把第一步邁穩。

  「娘,不用一次種完。」

  周桂英抬頭看他。

  「先開幾畝。」

  「就開靠山腳那一片。」

  「咱先把最好的地方做出來,先種起來。等第一批藥材賣了錢,再往外開第二片、第三片。」

  「錢不是一下砸進去的,是一茬一茬滾出來的。」

  他說得很平,不激動,也不熱血。

  可每一句都像提前算過。

  不是年輕人逞一口氣,而是真的在盤路子。

  周桂英聽著,微微一怔。

  「種什麼?」

  「藥材。」

  「黃精、丹參,還有幾樣好養、縣裡能收的草藥。」

  「只要藥好,不愁沒人要。」

  周桂英皺了皺眉。

  「這地真能種藥材?」

  「能。」

  陸沉還是這個字。

  一樣的乾脆,一樣的篤定。

  周桂英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說不清楚兒子到底變了多少,可就是覺得,自從他回來,這個原本已經被壓彎的家,像是忽然有了一根主梁。

  不是更凶了。

  也不是更會說了。

  而是整個人站住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終究沒再攔,只輕聲道:

  「你心裡有數就行。」

  「娘別的幫不上,能幹多少,就干多少。」

  陸沉心裡一暖。

  「先不用你乾重活,眼睛還得養。」

  說完,他目光一轉,正好對上佳佳那雙黑亮的眼睛。

  小丫頭一直安安靜靜站在邊上,大人說話的時候,她一句都沒插。

  直到這會兒陸沉看向她,她才輕輕喊了一聲。

  「爸爸。」

  「嗯?」

  佳佳抿了抿唇,小聲問:

  「以後……我們會有很多飯吃嗎?」

  這句話很輕。

  可落進陸沉耳朵里,卻像一隻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她不懂五十畝地。

  也不懂藥材和本錢。

  她只關心一件事——

  以後,還會不會餓肚子。

  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吃了上頓沒下頓,連一口熱飯都捨不得多吃。

  陸沉緩緩蹲下身,和她平視。

  他看著那雙烏黑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安慰孩子的假笑。

  是很淡、很穩的一點笑意。

  「不止有飯吃。」

  他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以後佳佳想吃肉,就有肉。」

  「想吃雞蛋,就有雞蛋。」

  「想穿新衣服,就穿新衣服。」

  「再過一陣,爸爸送你去上學。」

  「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和奶奶。」

  佳佳眼睛一下亮了。

  亮著亮著,眼圈就紅了。

  她明明想哭,卻還是死死抿著嘴,好半天,才重重點頭。

  「嗯!」

  聲音不大,卻脆生生的。

  像把全部的信任,都壓在了這個字里。

  然後,她伸出那隻瘦瘦的小手,輕輕抓住了陸沉一根手指。

  抓住了,就不鬆開。

  陸沉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心裡忽然靜了下來。

  從前他一個人,很多事可以拼,可以賭,甚至可以不要命。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身後有娘,有女兒。

  他走的每一步,都得落地。

  都得穩。

  ---

  三個人在地頭又站了一會兒,陸沉把幾個關鍵位置牢牢記在心裡,這才轉身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風好像比來時暖了一點。

  佳佳走累了,仍舊抓著陸沉的手指不肯松,時不時還晃一下,像怕他走快了,把自己落下。

  周桂英一路沒說太多,可心裡顯然還壓著事。

  走到半路,她終於忍不住問:

  「阿沉,你剛才在地里看了那麼久,到底看出什麼了?」

  陸沉想了想,用她能聽懂的話解釋。

  「那塊地,表面壞了,底下沒壞。」

  「地下有水,也有好土。」

  「把上頭那層鹽鹼慢慢壓下去,就能種東西,而且會比普通地更好。」

  周桂英愣了一下。

  「趙天德守了這麼多年,會不知道?」

  「知道一點。」

  陸沉語氣平靜。

  「他知道那塊地底下可能有水,所以一直沒徹底撒手。」

  「可他不知道怎麼用。」

  「那種地,他不會。」

  周桂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會?」

  「會。」

  「學來的?」

  「嗯,學來的。」

  這一次,周桂英沒再往下問。

  兒子這四年在裡面到底經歷了什麼,她不清楚。

  可她知道,阿沉既然不細說,就有他的道理。

  她低頭又走了幾步,忽然輕聲道:

  「你爹要是還活著,看到今天,怕是得高興。」

  陸沉腳步微微一頓。

  爺爺奶奶走得早,父親也走得早,留在他記憶里的東西已經很模糊了。

  一個背影,一雙滿是老繭的手,幾句零零碎碎的話。

  可有一句,他一直記得。

  ——這家,遲早要站起來的。

  那時候他不懂,只覺得是句安慰。

  如今再想,卻像是一根釘子,早早釘進了骨頭裡。

  風從村口吹過來,帶著一點土氣,也帶著一點暖意。

  陸沉抬眼,看向前面的路,腳步沒停。

  這家,會站起來。

  而且,不會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