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營地的篝火旁也在發生類似的事。
一支與鄰族爭奪水源地的戰鬥剛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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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人首領帶著族人凱旋,他們贏了。
對方的十幾個人被趕走,寬闊的河灣歸了他們。
首領站在營地中央,身上還沾著戰鬥中濺上的血泥,滿臉通紅地大聲呼喝了幾句。
然後他大步走向豬圈,用手勢比了一個數字。
五頭。
五頭野豬被拖出來宰殺。
營地中央的火堆被加寬了三倍,大塊的豬肉架在削尖的木棍上旋轉炙烤。
油脂滴落爆出噼啪的聲響,焦香的氣味順著晚風飄出很遠很遠。
營地里每一個人都分到了厚厚的一角肉,連那些趴在圍欄邊上的狼狗都得了好幾根帶肉的骨頭。
類似的事情在其他部落里也在發生。
有人結成伴侶,殺豬。
有人立功,殺豬。
有人過生日——雖然那時候還沒有生日這個詞,但當某個猿人覺得自己該慶祝什麼的時候,他們就殺豬。
豬圈裡的豬總是養一批、吃一批,再養一批、再吃一批。
圈裡永遠只有兩三頭種豬和一堆帶著幼崽的母豬,以及一些正在育肥的半大豬。
它們永遠在被吃掉。
阿三國直播間的資料面板在狂歡過後的第三天,開始了第一輪下跌。
起初只是微小的回落,從347%降到了331%。彈幕里有人說「正常波動,不用擔心」。
半個月後繼續降,到了309%。彈幕開始出現不安的聲音:
「怎麼回事?怎麼還在降?」
一個月後,資料跳出一個讓所有人瞳孔收縮的數字:
【族群增長率:267%(↓80%)】
【族群數量:約4100隻(持續減少中)】
【全球排名:第三位】
「掉了……掉了……」
「怎麼突然就掉了這麼多??」
「直立猿人在幹什麼??他們在殺野豬???」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它們???不是共生關係嗎???」
兩個月後:
【族群數量:約3300隻】
【全球排名:第七位】
三個月:
【族群數量:約2500隻】
【全球排名:第十二位】
半年後:
【族群數量:約1800隻】
【全球排名:第二十一位】
那條曾經一路飆升的曲線,如今正在以同樣陡峭的角度朝下方墜落。
深黃色的標記點在地圖上大面積消失,就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地啃掉了。
與之相對,狼狗族群因為食譜中增加了野豬肉後。
種群數量再次迎來了一次小爆發。
全球總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在極短的時間內內完成了從「阿三國崛起」到「阿三國笑話」的徹底轉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你們阿三國說的『超越龍國』?」
「第二變二十一,這速度比他們漲上去的時候還快。」
「我前兩天還真的以為他們能成呢,結果就這?」
「阿三國網友呢?出來說話啊?前兩天不是挺活躍的嗎?」
「人家在忙著數野豬還剩幾隻呢,沒空回你。」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最狠,帶著一種被抄襲後終於等來反轉的、毫不留情的嘲諷:
「就你們這還學我們?」
「知道什麼叫東施效顰了嗎?說的就是你們!」
「陳默選狼狗的時候你們在笑,拉庫里學著選野豬的時候你們在笑,現在你們還笑嗎?」
「野豬確實漲得快啊,長得也快,吃得也快,被吃得也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阿三國直播間的彈幕徹底變了一副顏色。
「為什麼……為什麼直立猿人要把它們殺掉……」
「不是共生關係嗎?不是說好了互相利用嗎?」
「利用完了就吃掉???這就是直生猿人所謂的『共生』???」
「我們的野豬活得好好的,怎麼就成了別人的食物……」
「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鷹醬國網友此時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不吃肉那養它們幹什麼?供起來當祖宗拜嗎?」
「你們阿三國人果然是不靠譜,什麼都能吹,什麼都能崩。」
「我們劍齒虎雖然掉得多,但至少沒被自己養的物種從第二干到第二十一。」
「行了行了別罵了,再罵人家該哭了。」
鷹醬國網友的嘲諷帶著一種「終於輪到我們了」的報復快感。
雖然劍齒虎的排名也沒好到哪裡去,但至少此刻,阿三國的笑話比他們的笑話新鮮多了。
休息廳內,陳默坐在沙發里。
他面前的盤子裡擺著一份提拉米蘇,旁邊是一杯剛續上的美式咖啡。
他切下一塊甜點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落在光幕上那條正在垂直下墜的深黃色曲線上。
他的表情非常平靜。
平靜得像是早就看過劇本的觀眾,在等銀幕上那段預知的橋段走到終點。
他咽下去之後,把叉子放回盤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野豬的用途,就是養肥了吃。
這沒毛病吧?
他把咖啡杯放下,靠回沙發里,看著光幕上那些正在被拖出豬圈的野豬畫面。
篝火旁邊,一頭野豬已經被剝開、分割、串上了烤架,油脂滴落的滋啦聲在畫面外隱約可辨。
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被炙烤的野豬肉上移開,落在了光幕角落裡那些正在修建新豬圈的猿人身影上。
他們殺了很多野豬,但也留下了種豬。
豬圈還在擴建,柵欄還在增高,更多的小野豬正在圈裡長大。
這說明野豬種群的數量在這一波銳減之後,很快就會再次增加起來。
不過這將是一場無限迴圈往復。
野豬種群的數量確實會持續穩定在一個區間。
但是他的上限和下限都已經被限制住了。
光幕外,全球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嘲笑、挖苦、辯解、反擊,各色文字鋪天蓋地。
但在那些喧囂之下,真正改變的東西已經紮下了根。
那個猿人首領早上剛殺了一頭野豬慶祝部落里新出生的嬰兒。
中午的時候,他又走到豬圈邊,把一把新鮮的漿果丟進了柵欄裡面。
那些還沒有被宰殺的小野豬擠過來,哼哧哼哧地拱食著漿果,尾巴一甩一甩。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們只知道這裡有吃的。
史前世界的時間繼續向前滾動。
野豬圈裡的故事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