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指揮中心。
裴參謀看著畫面上那些趴在火光邊緣安靜進食的狼狗，嘴角的弧度已經控制不住了。
他伸手捂住嘴輕咳了一聲，把笑意壓下去，但眼角眉梢的那股勁兒藏都藏不住。
「全球排名更新了嗎？」
他問。
技術員立刻調出資料：
「更新了。第一位龍國，增幅率1587%。」
「第二位是高盧國，第三位是楓葉國。」
「而且鷹醬國，增幅率已經降到87%了，他們的排名也跌到了第十二名。」
裴參謀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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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陳默的分屏畫面。
那個年輕人已經續了不知道第幾杯咖啡了，杯沿上甚至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看著光幕上那些正在逐漸萎縮的藍色和深綠色色塊，又看了一眼地圖上某個正在微微閃爍的、深黃色的角落標記。
然後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滿臉的放鬆和享受。
裴參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指揮中心裡那一張張從愁雲慘澹切換到滿面放光的面孔，把茶杯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
「通知下去，今晚——全體加餐。」
整個指揮中心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笑出來的低低鬨笑。
而在光幕上，那些灰色的、藍色的、深綠色的色塊還在繼續變化。
一個朝上，幾個朝下。
史前世界的格局正在以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發生變化。
與此同時，史前世界。
喧囂的營地中央，劍齒虎的屍體正在被肢解。
石刃切開厚實的肌肉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大塊的肉被卸下來扔進陶罐和石板上。
篝火燒得很旺，油脂滴落時滋滋作響，香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成年狼狗們趴在營地外圍的空地上，正安靜地啃食著剛才猿人投餵的肉塊。
它們的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沉呼嚕聲，肚皮圓滾滾地貼著地面，尾巴偶爾在身後輕輕掃一下。
剛長到半大的幼崽們也擠在族群中間，咬著小塊的骨頭磨牙，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營地邊緣的灌木叢底下，兩道極小的影子正悄悄地往外挪動。
它們皮毛還是柔軟的淺灰色，而不是成年個體那種深沉的暗褐色。
它們的耳朵比身體其他部分大出一圈，此刻正緊緊地向後貼著，四條腿的每一步都落得很輕很慢。
兩隻小狼崽——剛出生不過幾個月的幼崽。
在成年狼狗和年長的兄弟姐妹們都沉浸在進食中的時候，從族群的邊緣溜了出去。
它們穿過灌木叢根部的一條細窄縫隙，鑽過了圍欄底部一道鬆動了的木樁間隙，然後停住了。
營地內部。
兩個直立猿人小孩正蹲在火堆旁邊玩。
大的那個大約三歲，小的那個看起來剛滿兩歲。
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的獸皮，頭髮亂蓬蓬地豎著，手裡各自攥著一根啃完了肉的小骨頭，在泥土上畫著看不懂的線條。
他們的母親坐在幾米外，一邊翻動著石板上的烤肉，一邊偶爾抬頭看一眼兩個孩子。
兩個小孩畫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了。
大一點的站起來，朝營地邊緣走了幾步，想把手裡那根骨頭扔遠一點。他剛抬起胳膊，就愣住了。
視線前方大約四五米處，兩顆圓滾滾的小腦袋正從一叢低矮的蕨類植物後面探出來。
淺灰色的耳朵，黑亮的鼻尖，一雙濕漉漉的淺褐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第二個小腦袋也探了出來。
兩隻小狼崽縮在蕨葉後面，尾巴緊緊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身體壓得極低。
它們的鼻尖在微微抽動，分辨著空氣里屬於這個營地的氣味——火、肉、血、皮革、還有那兩個比它們大不了多少的直立生物的氣味。
那是安全的氣味。
從它們出生那天起，這個氣味就和食物、溫暖、沒有威脅的睡眠聯絡在一起。
但它們從來沒有這麼近地靠近過氣味的來源。
三歲的直立猿人小孩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骨頭，又抬頭看了看那兩隻小狼崽。
他的母親在身後問了一句什麼，他沒有回答。
然後他把骨頭往前一丟。
骨頭彈了兩下，落在那叢蕨葉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
第一隻小狼崽縮了一下。
它的尾巴夾得更緊了，整個身體伏得更低。
但它的鼻尖在抖動——那是肉骨頭，上面還掛著一點沒啃乾淨的筋膜。
第二隻小狼崽猶豫了半秒鐘，然後從蕨葉後面探出了半個身子。
它的鼻尖幾乎貼到了地面上，抽動著往前嗅了一小步。
又一截骨頭飛了過來。
這次是那個兩歲的小孩扔的，力氣小一些，骨頭落在離第一根不遠的地方。
兩隻小狼崽同時停住了。
然後第一隻邁出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前爪落在乾燥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第二隻跟了上來。
它們一前一後地挪到那兩根骨頭前面，低下頭，輕輕叼住了。
它們抬起頭的時候，尾巴動了。
那兩條原本緊緊夾在後腿之間的短尾巴，先是輕輕鬆開。
然後慢慢地豎了起來，最後開始短促而靈活地左右擺動——一下，兩下，三下。
直立猿人小孩蹲了下來。
他們伸出沾著炭灰的小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兩顆圓滾滾的小腦袋上。
兩隻小狼崽沒有躲。
它們在肉骨頭和溫暖的掌心之間猶豫了不到一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啃骨頭，尾巴還在搖。
兩個小孩摸著它們腦袋上的絨毛，笑了起來。
那種笑聲短促、清脆、完全不需要語言的修飾，就是兩個孩子在覺得高興的時候喉嚨里自然迸發出來的聲音。
小狼崽的耳朵被那笑聲震得轉了轉，但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
圍欄邊上，一個正在處理獸皮的成年男性直立猿人已經停了手。
他手裡的石刃懸在半空中，目光從獸皮上移開，穿過火光和人群，落在了營地邊緣那幅小小的畫面上。
他的手微微收緊——石刃的握柄和掌心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