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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這能是匪首?

  澤州城中的士紳百姓,突然發現澤州發生了變化。

  那些懶洋洋一副憊懶模樣的州兵,那些只知道收錢耍橫的衙役,突然都被一群臂纏紅巾的士兵代替了。

  他們當然是不情願的,不過馬百戶的腦袋還在城門口掛著呢,不情願也得情願。

  這群人自稱紅巾軍,要說是官軍,他們沒有統一的軍衣旗幟。

  要說他們是匪寇,那也不太像。

  這紅巾軍號令嚴謹,行動齊整,有些頭目一看就是能征善戰的老兵。

  有那當過民夫的百姓,一眼就認出來,他們拿的兵器也都是上好的官造刀槍,甚至還有鐵甲和普通軍隊裡都稀罕的重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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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莫名其妙的隊伍突然到來,控制了澤州全城。

  開始城中的人十分畏懼,生怕他們燒殺劫掠。

  後來見他們紀律嚴明,不搶劫也不殺人,甚至買東西都主動給錢,便紛紛放下了戒心。

  原來是一支仁義之師,城內氣氛輕鬆了很多。

  知州衙署之前,蕭禹書對謝雲冰問道:

  「張夫人,你為何不願回禮國公府?那裡錦衣玉食,你堂堂謝家嫡女,何必加入咱們這些賊寇之中,幹這提著腦袋的買賣?」

  謝雲冰抿嘴一笑,神色和先前已然完全不同。

  她頭上利落的挽了個團髻,插著一截自己用刀子削的楊木枝杈。

  天鵝般修長的白頸之下,是一件普通的土黃色窄袖襦裙。

  外面披著一塊半新不舊的土布褙子。

  這一身打扮,就跟尋常農家的女子無什區別,但穿在她身上,卻有一股清新別致,如山野鮮花般的爛漫情趣。

  謝雲冰道:

  「我已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再回去了!」

  蕭禹書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無論是以禮國公府的高貴,還是以謝家的傳統禮教,

  都容不下自家的媳婦或者女兒被賊人擄走,失去清白。

  甚至是否清白本身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被擄走的事實!

  他們能做的,是進行報復把賊人斬盡殺絕,然後找回媳婦/女兒,給她一個體面的葬禮——哪怕她依然好好活著!

  豪門大戶的臉面,比一個女子的性命,要重要的多!

  蕭禹書仔細端詳謝雲冰,肆無忌憚的目光把她看的俏臉發紅。

  謝雲冰此時比來時清瘦了些,但走出壓抑的上京城,行走在高山大河之間,目睹著廣大的世界。

  接觸著此前從未接觸的人物,讓她的精神和氣質卻比那時要開朗了許多。

  深閨怨婦的氣質消失不少,眼前卻是個明眸皓齒的少婦。

  在俏麗春光中,她像從溫室中移栽到田野的花朵,失去了花匠精心的裁剪,卻帶著天然野性的率真活力。

  蕭禹書點頭一笑,道:

  「好,那你就留下吧。謝小姐,此後生死有命,路是自己選的!」

  謝雲冰深深點了點頭,一向端莊賢淑的臉上泛起天真如少女般活潑的笑容:

  「威震天大王,奴婢跟你造反,也請你給賜個響亮的名號吧!」

  蕭禹書哈哈一笑,道:

  「我叫威震天,你就叫紅蜘蛛吧!」

  謝雲冰嫣然一笑,紅蜘蛛,聽上去不錯。

  又有毒又美麗,像個女匪首的名字。

  這時張二小姐被一個健婦從遠處帶過來了。

  她聽到兩人的後半段對話,便風一般跑到蕭禹書跟前,歡聲叫道:

  「大王,我也要你給起個威風的綽號!」

  蕭禹書蹙眉想了想,道:「你個子小,又很呱噪,乾脆叫做大黃峰吧!」

  張二小姐眨眨眼,大黃蜂好像也不錯,還有毒針還能飛,挺威風的……

  「嗯,那我就是義軍頭領大黃蜂!」

  澤州知州衙署內,

  陳知州被幾個挎刀壯漢帶上來,戰戰兢兢的看著面前的匪首。

  匪首蒙面,共有三人。

  中間那男子定是賊寇大頭領威震天,

  左手那女子只怕就是女頭領紅蜘蛛,

  那個小的就是賊寇小頭領大黃蜂,

  這三人向那裡一站,倒像是一家三口。

  只是這一家三口……

  嗯???

  有些不對啊!

  陳知州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

  這一家三口為何如此雍容典雅,氣度不凡?

  這女子站在這裡,雖是粗衣蒙面,但身段無限風流,風姿端莊卓約,雅致優美的氣度竟然如畫卷一般。

  嘶——陳知州暗吃一驚,這般氣度,可不是一般人吶!

  如果不是在他自己的府衙里,他險些以為是站在上京城的某個尊貴的國公侯爺的客廳中。

  這一家三口的氣度,讓他都自慚形愧。

  這種發自內心,自里而外的貴族優雅從容的氣質,只能是從小的培養和薰陶,不可能假裝出來。

  這他媽的是匪首?

  跟他們比起來,我才像是匪徒才對!

  蕭禹書道:

  「陳大人,幸會了!」

  陳知州小心翼翼的問道:

  「敢問閣下是何人?有如此風採氣度,必然不是尋常人物,何必跟朝廷作對?若是閣下願意棄暗投明,下官願意替閣下向朝廷保舉,為國效力。」

  蕭禹書一笑,這陳知州倒是個聰明人。

  無論自己來自何方勢力,他都不得罪先賣個好。

  他說道:

  「陳紹言,江南道福興人士,鴻嘉八年進士。」

  他見陳知州,自然找師爺打聽了下對方的情況。

  聽到陳知州是鴻嘉八年的進士,謝雲冰想起來,住持那一次科考的正是她的祖父謝敞。

  她便輕聲開口道:

  「陳大人的會試文章,莫非是那篇『為治者固不可先利,而食貨不可闕然』的佳作?」

  陳知州心中大震,驚駭不已。

  「威震天」知道他是鴻嘉八年的進士,已經讓他很驚訝。

  但能精確的說出他在會試中的文章內容,這已經不僅僅是令人震驚了。

  他並不是會試三甲,文章不會公布於天下。

  能夠看到他的文章,只能說明一點,面前這位夫人的熟人中有會試的主副考官!

  會試主副考官,

  那得是朝廷重臣,海內大儒。

  這紅蜘蛛竟然出身名門望族,書香門第。你有這般優渥家境,何必造反呢?

  陳知州隨即心念一轉,不對……

  事有反常必有妖!

  他暗吸口冷氣,開始猛烈自行腦補起來。

  難道這義軍另有背景,竟牽扯了幾位皇子的奪嫡之爭?

  我擦——水太深了!

  我一個小小知州……我得好好服從配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