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外,華蓋彩車靜待貴客到來,兩排甲兵手執短干戈,身披堅甲列隊整齊。
遠處天邊,一隊人馬奔馳而來,為首一人白面美須,雙手過膝,龍睛鳳目,雖年歲不小,但身上卻依舊透露一股蓬勃之氣,潛龍未升之資。正是劉備劉玄德。
其身後左是一羽扇綸巾,白氅白衣的翩翩儒雅之士,令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
另外一人,面若重棗,倒持一口偃月刀,一雙丹鳳眼半合半開,美冉隨風而飄,只是坐在馬上就已經讓人心生寒意。
蔡瑁一開始見到劉備之時,眼中閃過狠辣之色,但隨即便見到了劉備身後的諸葛亮,心中閃過不解:「怪哉,何以孔明跟隨劉備至此?不論如何,稍候且支走孔明,勿要錯傷了他。」
行至面前,雙方彼此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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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皇叔。」
「蔡瑁將軍,蒯太守……嗯?何以不見蒯良主簿?」
按理說蒯良作為蒯家一族之長,今天怎麼也應該是蒯良出面才是?
蒯越:「皇叔有所不知,我兄年前偶感風寒,至今臥床,是以未能前來相迎,萬望恕罪。」
劉備連忙上前托起蒯越:「唉?蒯太守此言差矣。備此番前來,既知蒯主簿臥病在身,焉敢再勞煩?稍候備自當登門拜訪才是。」
眾人一併入城,請劉備上車,關羽緊隨其右。
進了城後,關羽按照諸葛亮的話,手不離劍柄,雖然是貼身保護劉備,但一雙丹鳳目卻時刻盯著蔡瑁,始終保持與蔡瑁的距離在五步之內。
劉備也是故意與蔡瑁拉家常,距離只要遠了一些,就會自動靠過去。
蔡瑁心中暗自叫苦:本想賺他入城,關了城門便亂箭射死,可如今他不肯放我離去,此時放箭,豈不是我要與他陪葬?不妥,只能在宴上再動手了。
入了宴中,蒯越率先發難,面向劉備開口道:「皇叔,不知劉琦公子在江夏何日回來啊?州牧甚是想念公子啊。」
漢朝以孝治天下,這話說的劉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諸葛亮見狀開口道:「蒯太守有所不知啊,江夏乃荊州衝要之地,劉琦公子南困江東,北拒曹賊,此誠為劉荊州分憂也。
如今荊州已到了危急存亡之刻,劉琦公子豈敢有片刻懈怠?是以此番入襄陽赴宴,劉琦公子未歸。
不過公子也托皇叔代為向劉荊州問安,以祈禱劉荊州早日康復。」
彼此說話間看著都挺客氣,實際上第一輪交鋒已經開始了。
蒯越也是荊州出了名的狠人,而且智計過人有遠謀。曾經荊州宗賊橫行,蒯越獻計,以重利誘惑宗賊頭領歸降,而後一一殺之,再吞併其部!
劉表採納了蒯越的計策,其後,蒯越總共誘使得五十五個宗賊頭目(一說十五人),劉表依從蒯越之前的建議,把他們全給弄死了!
「孔明,你何時出仕且追隨了劉皇叔?為何吾等不知?」蔡瑁話鋒一轉,開口詢問道。
諸葛亮不慌不忙,雙手執羽扇深躬一禮:「姨父容稟,亮本自南陽躬耕,幸得皇叔器重,委以重任。
且如今時局危亂。荊州各族有傾倒之危,亮放眼天下,如今唯有我主劉皇叔,可解此難。」
蒯越聽諸葛亮這麼說,立刻就來了興趣:「哦?孔明,你說我等荊州大族有傾倒之危?何以得見?」
諸葛亮環顧四周,隨後從桌案後起身笑道:「荊州雖民富兵強,但畢竟偏處一地。北之曹賊大勢已成,江東孫權又虎視眈眈。如何不是危亡之刻?」
諸葛亮停頓片刻,見周圍眾人沒有說話,就知道這種場面話沒有多大的作用,隨即再次開口:「曹操有雄心大志,其不拘泥於門戶,設金台,陳玉案,廣開大門,為天下寒門大開方便之門。
其麾下許平坐鎮冀州,多設書院,以養生員,其意為何,想必諸位不會看不出來吧?」
這也是曹操和許平之所以已經有了南下的實力,卻遲遲不肯動手的原因。
因為曹營地盤裡的世家已經開始反應過來了,意識到了曹操、許平對自己的打壓。
現在曹營的情況已經不是群眾裡面有壞人,而是壞人裡面有群眾!
所以這段時間曹操、許平、荀彧一直在忙著鎮壓世家的躁動。
其實就算沒有許平,曹操也一定會開始削弱世家的力量,因為權利就這麼大,以曹操的雄才大略,是一定不甘心讓世家掣肘的。
曹操活著的時候,你問問陳群敢獻九品中正制嗎?
陳群:丞相,吾有一計,可安天下。
曹操:是何計啊?
陳群:九品中正制,從此下品無士族,上品無寒門。
曹操:嗯……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陳群:?
計是上午獻的,老陳家是下午升天的。
曹操那是什麼性格?自帶浪漫主義的豪俠性格。你還想讓他給世家打工?姥姥!
這一世有了許平的幫助,曹操的基本盤被夯實的更加堅固,兵精良足。
所以這一次打壓世家可謂是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一開始還裝一裝,現在根本就是明搶了。
許平在冀州好歹是搞了了贖買政策,巧立名目,以懷柔手段要回大部分土地。
曹操直接就是明搶,然後給了世家兩個選擇:你們是站著死,還是跪著生?
荀家、陳家等幾個家族,因為明白曹操是鐵了心要這麼做,所以乾脆不反抗了,直接投誠。不但主動上交了家族大部分的土地,還免費無條件的釋放了大量的私奴與耕農。
正所謂投桃報李,曹操也沒虧待他們,直接一些不重要的官職,灑下去一大把,又挑了幾個有能力,品行不錯的,擔任一地主官。
至於反抗的,夏侯惇親自領人去和他們談話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是看起來談話過程非常愉快。最後大家一致認為,丞相做的對啊!
諸葛亮明顯看到周圍人臉色一變,繼續煽風點火:「諸位,荊州在諸公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民富兵強。
倘若他日曹操入主荊州,諸位必定處處受到掣肘。與人為臣,哪比自在逍遙來的痛快?」
「更何況,曹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也。其困帝於許昌,操縱朝政,天下苦曹久矣。」
一名老臣有些意動:「只是曹操勢大,一統北方,帶甲百萬之眾,我等該如何抵擋啊?」
諸葛亮:「君不見天道滄桑,大順生大逆,大逆生大順。
曹操其眾雖有百萬,卻皆為北國之士,若想南下,一來不通水性,二來水土不服,三來不識地理山川,行軍必困於縈紆之間。
且曹賊若南下,師出無名,是為無罪而伐之。可謂天時地利人和具在我方,曹操何以勝吾?」
蔡瑁原本想要投誠曹操的心思也有所動搖,畢竟諸葛亮說的也沒錯。
自己投誠曹操或許可以因一時功績以及水軍才能被重用,但百年之後呢?
依曹操多疑的性子,蔡家必然會被打壓,甚至遷出荊州,百年根基便毀於一旦。
可若是與曹操為敵,又懼怕曹操的兵鋒與許平的勇猛無敵,真是進退兩難啊!
蔡瑁拿著酒杯的手,也因為冥思苦想而不自覺的鬆了些。
咣鐺!
酒樽落在桌上又滾輪到地上,啪的一聲被摔壞。
蔡瑁一下子從沉思中被驚醒:發生什麼事了?
蒯越更是嚇的直接起身就要往外面跑去,不跑不行了,那紅臉身上的殺氣已經不掩飾了,臥槽!拔劍了,拔劍了!
關羽在酒樽落地的一瞬間,原本緊閉的雙目忽然睜開,左手拇指一發力,長劍出鞘,右手握住劍柄,噌的一聲長劍便被拔出。
四周埋伏的刀斧手剛衝出來,關羽就已經一個箭步衝到了蔡瑁面前。
蔡瑁本能的抽劍去擋,結果僅僅擋了一招,手腕就被巨力震的酸痛,手中寶劍也落在地上。
關羽左手如同抓小雞一樣抓住蔡瑁的領口,右手長劍壓在蔡瑁脖頸處:「哼!汝果真非好人也!安敢加害我大哥!」
蔡瑁人都傻了,現在真是百口莫辯。
他之前確實有想弄死劉備去投曹操的想法,可被諸葛亮這麼一說,這不是正在猶豫嗎!這完全是個誤會啊!
而且為什麼這個紅臉的傢伙武力這麼殘暴?他蔡瑁也算是武藝嫻熟,居然連一個回合都沒走過?
關羽拎著蔡瑁擋在身上,又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劉備諸葛亮護在身後:「大哥,軍師咱們走!關羽倒要看看,今日誰敢攔我!」
蔡瑁腦門上已經淅淅瀝瀝的落下冷汗:「關將軍,我沒有惡意啊!這是誤會!」
關羽根本不聽蔡瑁的解釋,長劍反而向下壓了壓,將蔡瑁脖頸處劃出一道血痕。
諸葛亮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個烏龍,不過事已至此,只能先保護劉備平安退出襄陽再做其他打算了。
就在關羽挾持蔡瑁,護著劉備、諸葛亮一步步向外走去之時。
只見外面的士兵紛紛行禮:「見過州牧大人!」
「參見州牧大人!」
一名鬚髮皆白,身形若枯槁的老者出現在眾人年前,正是荊州之主,劉表。
劉備大喜:「景升兄!」
劉表被兩個人攙扶著站在原地,一雙混濁的瞳孔中再次折射出一道光芒:「啊,是玄德啊。」
「主公救我!」蔡瑁見到劉表的身影連忙呼救。
劉表看都沒看蔡瑁一眼,反而徑直拉起劉備的手:「玄德,因兄之家事,累弟受險。兄之過也!」
劉備握住劉表的雙手,感慨道:「兄長這是哪裡的話……雲長,放開他吧。」
劉表既然現身了,那這場談判的結果已經非常明顯。
除非劉表不在乎自己媳婦被曹老闆試探深淺品嘗鹹淡,否則劉備就不信劉表肯降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