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大都督府上。
夜半時分,周瑜正處於夢鄉之中,忽然見到一條金龍,腳踏金色雲彩翻湧,在天空翱翔。
那金龍雙目灼灼,額頭頂日,氣焰騰騰,坐東南而向西望去。
周瑜見了這條金龍,心中沒由來的一陣親近與歡喜,那金龍也十分親近周瑜,如同一隻小狗一樣,用碩大的頭顱去噌周瑜。
金龍載著周瑜在江東上空不斷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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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兩道寒光,分別自北方以及東南飛來,準確無誤的擊中金龍,金龍一聲哀嚎,墜下雲端。
「公瑾!救我!」
「伯符!!」
嗖!!周瑜忽的一下起身,身上月白色的裡衣已經被汗水打濕,原本就如同美玉一般無瑕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將一旁的小喬驚醒,隨即抱著被子坐了起來,看向一旁的夫君。
「夫君,是做什麼噩夢了嗎?」
小喬伸出纖纖玉手,挽起袖子替周瑜擦拭額頭的汗水。
周瑜一把抓住小喬的手腕,一雙鳳目中灼灼氣勢洶洶而出,但下一刻才反應過來,旁邊之人是自己的妻子,又尷尬的鬆開了手。
「抱歉,為夫……」
小喬對此已經習慣了,自己的丈夫十次做夢,九次和自己的姐夫有關。剩下那一次就算沒夢到孫策,也是夢見一些江東的事情。
而根據大喬所說,自己的姐夫也和周瑜一樣,十次做夢九次是周瑜。
要不是大小喬對孫策和周瑜的道德水平有信心,估計都要懷疑自己姐妹是不是他們兄弟二人play的一環了。
在孫策心裡,誰也比不上公瑾。
在周瑜心裡,全tmd是孫伯符!
周瑜掀開被子,穿上鞋子,向外走去,小喬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什麼,只是鼓了鼓臉又躺了回去。
「氣死人了!你們兄弟要是這樣的話,那大不了我也去找姐姐……」
……
就這樣,足足一夜,周瑜都無法入眠,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心神不寧。
第二天中午,魯肅照舊來找周瑜商量江東各族利益劃分的事情,卻見往日神采奕奕的周美朗,今日眉宇間滿是疲憊與憔悴。
魯肅差點驚的沒跌個跟頭,因為平日裡無論發生什麼事,周瑜永遠是風輕雲淡,除了上次孫策被抬回來那次,魯肅就沒見過周瑜失態。
魯肅:「公瑾,你這是……」
周瑜看魯肅過來了,但為了不動搖軍心,也沒有打算將自己的夢說與魯肅,只是笑著道:「哦,瑜不過昨夜失眠,故而有些憔悴,沒什麼大礙。
對了子敬兄,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魯肅臉色瞬間一苦:「不知為何,原本談好的條件下,張、陸、顧、朱四家以及十幾戶望族一齊發難,撕毀原本的盟約。似乎他們並不滿足於先前的條件。」
周瑜劍眉一凝:「哦?這是為何?子敬可知曉緣由?」
魯肅搖了搖頭:「就是因為無跡可尋,所以才會讓我摸不著頭腦。他們究竟為何會突然敢提出新的條件?」
江東這片地界雖然人口不如中原,但各家族勢力之根深蒂固,卻更甚於中原,天高皇帝遠嘛!
盤根錯節、結拜連襟、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豪門大族彼此勾結,哪怕是江東的統治者孫策在面對眾多家族的時候,也是感覺如同老虎咬刺蝟,無從下口的感覺。
可即便如此,對方也應該知道孫策與他們的差距。
忽然單方面撕毀盟約,就不怕伯符回來……
伯符!!
周瑜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夢中的場景。
「那金龍大概率是伯符的化身,如此說來,夢中的自東南而來的寒光莫非是……」周瑜神色變了又變,但隨即又恢復如常。
「僅僅只是一個夢境,說明不了什麼,伯符……」
就在周瑜沉思之際,門外忽然聽到一陣慌亂之聲,一個小廝連滾帶爬的進了院子,納頭就拜。
「魯肅先生、大都督,主公他……」
……
床榻之上,孫策面無血色,雙目緊閉,胸口緊緊有著微弱的起伏。
「先生!我兒怎麼樣了?」吳國太拄著拐杖,一隻手扯著抹眼淚的孫尚香,緊張的問道。
只見那醫生搖了搖頭拱手道:「回國太,孫將軍如今氣血虧空,毒入肺腑,倘若是兩天之前,尚且有救,如今……唉!老朽無能慚愧,慚愧。」
孫權也紅著眼眶,一雙手緊緊的扯著醫師的袖子苦苦懇求道:「先生!求求您救救大兄吧!孫權願以師禮侍奉先生,財物珠寶先生任取,只求救我大兄一命。」
醫師聽到這話差點沒翻臉,老子是醫師,救死扶傷乃是天職,我要是貪圖榮華富貴,我還雲遊四海給百姓治病做什麼?
最終醫師嘆了一口氣:「非是老朽不救,而是無能為力啊。莫說老朽,將軍如今……就是華佗先生在此,也是無能為力。
醫術再精湛,也只能救治活人,可孫將軍……氣血劇烈,能活到現在,恐怕全憑藉將軍一口氣撐著。若是這口氣散了……」
聽聞此言,一時間哭聲響徹府邸。
此時,周瑜快步走了進來,也許是摯友間的感應。周瑜剛剛進來,孫策就睜開了眼睛。
「是……公瑾嗎?」
周瑜大步上前,扯住孫策已經冰涼的手,鳳目中怒火與懊惱湧現:「伯符,是誰……」
孫策:「這些不重要了,公瑾,我有一事託付與你。
咳咳……江東未完之業,乃是先父與咱們兄弟未竟之業,你一定要……要、完成。
另外,家中妻兒就拜託……」
「伯符莫要胡言亂語,兄若康復,莫說一個條件、三個條件,就是百件、千件,周瑜豈有不允!」
孫策聽到摯友的話,已經冰涼的軀體,自內而外再生一瞬暖意。
孫策命人取來大印,又換來了孫權上前。
孫策的眼睛此刻雖然沒有了往日若猛虎一般的威勢,卻多了三分通透,仿佛可以直接看穿人的內心,一切的污穢與骯髒都在這雙眼睛面前無處遁形。
孫權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而後抽泣著跪在孫策面前:「大兄……」
孫策作為一方勢力之主,自然不可能是傻子,自己這個弟弟做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甚至可能自己的遇刺,他也可能參與其中。
只是……如今自己的兒子年幼無能,縱使有周瑜輔佐,也難以震懾江東一眾虎臣。
「先父之業,豈能毀在我孫伯符的手上!」
念及至此,孫策說出了令在場幾乎所有人都震驚的話:「古語云,兄終弟及。江東之大業今尚未成。江東一切基業,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自漢祖以來,指天地盟誓,自以後只能父死子繼,再無兄終弟及。因此,景帝才得以傳帝位於漢武。
可如今孫策居然捨棄自己的兒子,將一切傳給弟弟,這令在場大部分人都不理解。
孫權也被孫策的命令震驚到,他本以為自己大哥會將一切權利交給周瑜,讓他輔佐自己的侄兒,可如今……
孫權的動作與神色被周瑜看在眼裡,殺氣將要升起之際,就見孫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孫權推倒在地。
「今、非哭泣之時!你當挺起胸來,承父兄……大業!」
此話一出,就定下了孫權合法繼承江東的基調。
周瑜心底的殺氣,在看到孫策那幾乎祈求的目光時,強行忍了下去:既然這是你的願望,那瑜,捨棄性命,也一定替伯符完成。
孫策臨終之際,將全部的軍權交給周瑜,這是他留給周瑜的底氣,也是用來制衡孫權的籌碼。
「公瑾……原諒我的自私。兄昔日的誓言不能實現了。」
「父親,今日您的大仇未報,兒子就要下來見您了,兒子有愧您的威名!」
「仲謀,你雖機智,但卻多疑寡斷,敏感獨斷,也不知,這基業交至你手,是福是禍啊……」
「公瑾,若有來生,策唯望與君再續前緣。吾去也……」
「伯符!!」
「策兒!!」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