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林扶著門框,吐得昏天黑地。
他晚上沒吃什麼東西,倒是喝了不少香檳,此刻滿屋子都是酒味和胃酸的味道,熏得人眼睛都難受了。
不過,瓦萊里婭倒是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半點嘲笑秦桂林吹牛的意思。
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一邊擦著匕首上的血跡,一邊看著秦桂林。
此刻的她似乎很安靜,畢竟,完成了一件在心裡積壓了十五年的事情,以至於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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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拉爾森那還在抽搐著的屍體,瓦萊里婭搖了搖頭,大仇得報的她,甚至連眼淚都沒流下來。
苦苦尋覓了那麼多年的殺父仇人,就這麼以一種無比突然的姿態出現,就這麼死在了自己的眼前,瓦萊里婭完全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情。
良久之後,她把匕首插回了腰間,看向秦桂林,淡淡地說道:「何必強撐?」
秦桂林撐起了身子,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下嘴,臉色明顯有些發白,卻還硬撐著說道:「本少爺……今天晚上……喝多了而已……」
說話間,他又看到了拉爾森那還在往外冒著血的屍體,又忍不住地彎下腰。
「嘔……」
瓦萊里婭沒有戳穿秦桂林,而是靜靜地等在一旁,等這個男人什麼都吐不出來之後,這才拉住了對方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
秦桂林明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對自己起過殺心的女人居然會主動把自己攙扶起來,於是說道:「謝謝……」
瓦萊里婭很認真地說道:「是我該對你說謝謝。」
秦桂林實在聞不了這濃烈的血腥味兒,捏著鼻子走出門,扭頭看了瓦萊里婭一眼:「你拿上那兩千萬,走吧。」
瓦萊里婭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要錢。」
秦桂林說道:「本少爺說話算數,那兩千萬,你拿走。」
瓦萊里婭說道:「我不要錢。」
你們幫我找到殺父仇人,我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居然還要給我兩千萬?這是什麼道理?
秦桂林一瞪眼:「怎麼,你這麼拒絕我,就是打我臉,知不知道?」
他這是又絲滑進入了「撒幣王」的角色里了。
瓦萊里婭:「……」
秦桂林說道:「走,我帶你去拿錢。」
瓦萊里婭並沒有再拒絕,而是默默跟上,她的眼光里露出了些許思索之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
兩人一路來到了會議室。
蘇無際、白旭陽、蕭茵蕾、小龐,還有周清嘉,此刻都在這裡。
看到眾人之後,瓦萊里婭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她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們。」
現在,傻子也能看出來,這一幫東方青年男女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了。
蘇無際說道:「進來吧,喝點水……桂林臉色怎麼那麼白?」
秦桂林有氣無力地說道:「喝酒喝多了,剛剛吐了兩次。」
蘇無際笑了笑,也沒說什麼,他把一杯水遞給秦桂林,示意瓦萊里婭也坐下來。
瓦萊里婭並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接過了杯子,一口氣將水喝完了。
蘇無際見狀,微笑著問道:「大仇得報的感覺怎麼樣?」
瓦萊里婭的脊背挺得筆直,她表情淡淡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曾經無數次地設想過,報了仇之後會是什麼心情。但我也沒想到,現在的自己確實沒什麼心情。」
蘇無際看了看手裡的平板電腦,隨後抬起頭來,說道:「我已經看過你的資料了。」
瓦萊里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說話。她並不認為自己的資料很容易找到,但面前的幾個年輕人明顯神通廣大,不能以尋常眼光來衡量。
「你的父親曾經在巴拉圭陸軍特種部隊服役,退役後是埃斯特城最有名的拳手,後來給一個華商當安保主管。」蘇無際說道。
瓦萊里婭淡淡說道:「我知道這些。」
「後來呢?」秦桂林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坐在旁邊,臉色還有些發白,但此時眼中的好奇已經蓋過了剛才的不適。
蘇無際把平板放在桌上,看著瓦萊里婭,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
瓦萊里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蘇無際繼續說道:「你父親死後,那個華商為了躲避禁錮黑淵的追殺,帶著手下撤出了南美,把你一個人留在了埃斯特城。」
瓦萊里婭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查到這些的,就連我自己,都快把這一段經歷給忘記了。」
「埃斯特城?這地方我都沒有聽過。」秦桂林說道。
蕭茵蕾從旁解釋道:「埃斯特城是巴拉圭、巴西和阿根廷三國交界的地方,犯罪率非常高,走私和毒品生意猖獗,治安很差,十分混亂,黑幫說話比政府還要管用。」
秦桂林聽了,難以置信地看向瓦萊里婭,問道:「那時候你多大?」
瓦萊里婭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的波瀾:「十二歲。」
「十二歲?」秦桂林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小,你在那種地方怎麼活下來的?」
瓦萊里婭搖了搖頭:「乞討、撿垃圾、偷東西,除了沒賣過身,什麼都幹過。」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偶爾也會殺人。」
秦桂林:「殺人?你那么小,就殺人?」
瓦萊里婭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有幾個十八九歲的街頭混混想要把我拖進巷子裡,我當時用碎酒瓶割開了兩個人的喉嚨,把其他人嚇跑了。」
顯然,她對過往的事情記得非常清楚,並不像之前說的「快要把這段經歷忘記了」。
蘇無際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情,我也查到了,那兩條人命,一直是埃斯特城警方的懸案……那年你應該是十四歲。」
瓦萊里婭表情淡淡,沒有吭聲,好像蘇無際所說的事情跟她毫無關係。
「殺了那兩個混混之後,你遇到了何塞·門多薩。」蘇無際說道,「這是隱居在埃斯特城的一個老殺手,曾經在黑暗世界的殺手榜上能排進前二十名。」
秦桂林立刻緊張地問道:「然後呢?他把你怎麼樣了?」
聽了這句話,蘇無際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而瓦萊里婭的眼光為之一滯,隨後看向秦桂林,把對方那擔憂的表情盡收眼底。不知為什麼,此刻的她心中莫名地微微一動,隨後說道:「謝謝你的關心,他後來成了我的老師,對我很好。」
「你的老師是個墨西哥人,據說手上至少有超過八十條人命。他收養了你,教了你格鬥、跟蹤、潛入、用刀。你很有天賦,跟他學了五年,只是,後來,他死了。」
沉默了一下,瓦萊里婭說道:「心臟病突發,他算是我第二個父親。」
蘇無際接著說道:「從那以後,你就來到了歐洲,一邊通過打拳賽和接髒活掙錢,一邊尋找拉爾森的消息,直到進入亞歷山德羅的鬥獸場。」
瓦萊里婭點了點頭:「是的,亞歷山德羅答應我,只要為他賣命,他就讓背後的勢力幫我查到拉爾森的下落,但是,他騙了我。」
其實,說到這裡,瓦萊里婭很是有些心驚,她完全沒想到蘇無際的調查居然能夠詳細到這種程度。
蘇無際沒有說話,顯然是想要瓦萊里婭主動開口。
瓦萊里婭的聲音清冷,淡淡說道:「這幾年,我為他做了許多事情,但每一次,這個亞歷山德羅都會換一個理由,要麼說還差一步,要麼說還缺一個機會。我早就知道他是在拖著我,但是,我別無他法。」
「你真不容易。」秦桂林嘆了一聲,伸手拍了拍瓦萊里婭的肩膀,說道,「讓人心疼。」
後者看了看秦桂林的手,卻沒有把他的手打開。
以瓦萊里婭平日裡的風格,要是換作任何一人敢拍自己的肩膀,對方必然會失去一條胳膊。
「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瓦萊里婭的語調依舊平靜,「我要找到拉爾森,他是我活了這麼多年唯一的目的。」
秦桂林說道:「反正亞歷山德羅那邊你也沒必要回去了。要不,你就留在這裡好了,那兩千萬,就當我給你預支的工資了。」
「謝謝你的好意,錢我不能要,而且……」瓦萊里婭搖了搖頭:「我不能留在這裡。」
秦桂林皺了皺眉:「為什麼?留下來不好嗎?我可以保證,這裡很安全。」
瓦萊里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會把危險帶給你們的。」
秦桂林說道:「你是說亞歷山德羅會找到這裡,然後報復我們?」
瓦萊里婭點了點頭,說道:「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那是個睚眥必報的男人,他今天顏面掃地,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秦桂林呵呵一笑:「來就來,我們還怕他不成?他要敢來,我就敢讓他知道我們素白清顏的厲害!」
蘇無際和白旭陽齊齊捂住了腦門。
而周清嘉不明所以,卻問道:「素白清顏?是什麼?一款洗面奶的名字嗎?」
秦桂林:「……」
蕭茵蕾則是湊到周清嘉的耳邊,對她輕聲解釋了幾句,後者這才恍然,但是表情微有複雜,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名字。
瓦萊里婭很認真地說道:「我真的不能留下,而且我建議你們也立刻找個地方,避一避風頭。」
秦桂林:「我們看起來很像是怕事的人嗎?」
瓦萊里婭搖了搖頭:「因為站在亞歷山德羅身後的是……秩序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