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
這句話是用華夏語問出來的。
很簡短的兩個字,語氣不算生硬,但也很難從中聽出什麼柔軟的感覺。
周清嘉聞言,也沉默了兩秒,才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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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平靜模樣,迎著蘇無際的目光,語氣淡淡地說道:「沒事,只是皮外傷,不會影響接下來的工作。」
但是,在蘇無際剛剛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一道閃光極快極輕,像是一片靜湖的水面上忽然掠過了一道微風,轉瞬就被她的冷靜眼光覆蓋了過去。
蘇無際的目光又落在了周清嘉的左腿上。
即便是有著褲子的遮擋,也能看到她的左腿在隱隱地抖動著。
蘇無際說道:「我不需要你現在工作,立刻去治療傷勢。」
周清嘉沒什麼表情地拒絕了:「我沒事。」
蘇無際喊道:「達莉婭,過來幫周清嘉檢查一下。」
這聲調明顯提高了一倍。
周清嘉的眼波再度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她又不傻,自然能夠體會到蘇無際語氣之中的關心。不過,也許,旭日東升公司里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受傷,他應該都會這樣吧。
達莉婭聞言,立刻跑過來。
自從伊斯坦堡一別之後,這位漂亮女傭兵還是第一次見到蘇無際。
不過,雖然眼中有著濃烈的驚喜,但達莉婭依舊非常專業,立刻把周清嘉拉到一邊,幫她處理著身上的傷勢。
而蘇無際則是走到了周清嘉的身邊,看了看對方的傷勢,說道:「肩膀、胳膊,左腿,後背,還有臉。」
一共五處傷。
不過,對於女性而言,臉上的那一下,似乎才是最重的。
「沒事。」周清嘉淡淡地開口說道:「傷口比較淺,不需要縫針,其他的軟組織傷害也不重,兩天就能恢復。」
蘇無際的眼神有一點冷,他說道:「他們對你所造成的傷害,我會幫你加倍還給他們的。」
這句話的語氣似乎也挺平淡的,但是卻能夠從中聽出濃濃的決心。
周清嘉沉默了一下,隨後眸光微垂,低聲說道:「謝謝。」
…………
與此同時,那個被厚厚羽絨服裹著的柔弱身影,依舊站在一處樓頂天台邊緣。
她靜靜地望著夜色下的羅馬老城,眼光平靜。
這時候,腳步聲在她的身後響起,一輕一重。
來者是一男一女,正是之前對周清嘉動手的那兩人。
「小姐,我們回來了。」女殺手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她很清楚面前這個裹在羽絨服里的女人是什麼性格和手腕。
羽絨服女人沒有回頭,依舊望著訓練場的方向,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喜怒:「你們受傷了?」
男殺手低著頭回答:「不算受傷,但那女人傷了四處。」
「是五處。」女殺手則是說道:「我還打了她一耳光。」
她看著小姐的背影,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打得很重,很結實。」
這一巴掌,雖然並不是小姐之前特意交代的,但這個女殺手明白小姐的心思。
這羽絨服女人又問道:「他的手下,有人受傷嗎?」
「沒有。」男性殺手說道:「所有死傷者,都是他們新收的俘虜。」
羽絨服女人沉默了幾秒鐘,才又說道:「你們有沒有被他們發現真面目?」
男性殺手答道:「沒有,我們一直戴著面罩,而且撤得很快,沒有和暗影天王有過任何正面接觸。」
羽絨服女人聞言,轉頭看了看兩名得力手下,隨後說道:「那就好,下去養傷吧,最近一段時間就不要在羅馬露面了。」
兩個殺手如蒙大赦,齊齊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了天台。
天台的門關上了,周圍重新恢復了寂靜。
這身穿羽絨服的女人重新轉向物流園區的方向,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張白皙而精緻的俏臉。
她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相冊,看著其中的幾張照片,眼神沉凝。
這每一張照片基本上都是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而且都是遠距離的偷拍。
這些照片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男主角是同一個人。
「你身邊的女人太多了,為什麼不能休息一下呢?」她喃喃自語。
但是,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安靜。
「一個白牧歌還不夠,又來個蕭茵蕾,還有個教廷的小公主天天論壇上幫你吹牛,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女人圍著你轉呢?」
「你並不是我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點不舒服。」
「打她一耳光,權當表現我的不滿吧。」羽絨服女人輕輕自言自語:「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真相。」
說完,她轉過身,向天台外邊走去。
…………
一個小時之後,蘇無際坐在了一張沙發上。
這是一間戶型和蕭茵蕾那套公寓非常類似的房子,面積都不大,布置更加簡潔,純純的性冷淡風。
而這就是周清嘉在羅馬的住處。
與蕭茵蕾極為類似的是,她每天加班到半夜,也不太回來住,經常在辦公室的摺疊椅上對付一宿。
蕭茵蕾把蘇無際送到樓下,並沒有跟上來。而白旭陽和秦桂林還想跟著上來一起聊聊天,卻被蕭茵蕾拉到了一邊。
「老闆,我給你倒杯水。」周清嘉進屋之後,立刻說道。
蘇無際制止了她,說道:「過來,到這坐下,你受了傷,況且,我現在也不需要喝你的水。」
周清嘉聞言,便坐在了蘇無際的旁邊,抿了抿嘴,沒說話。
畢竟,這小客廳里只有一個雙人座沙發,兩人簡直像挨在了一起。
在剛才的激戰中都完全沒有任何怯場的周清嘉,此刻卻感覺到了無比的不自在。
蘇無際問道:「臉還疼嗎?」
周清嘉搖了搖頭。
蘇無際側過身來,道:「你轉過來,讓我看看。」
周清嘉停頓了兩秒,才朝著他這邊微微側身。
蘇無際看著那紅腫的臉頰,搖了搖頭,眼神又變得多了些許的凌厲之意。
「我沒事了。」周清嘉轉了回去,說道:「謝謝老闆關心。」
蘇無際說道:「你也是上過戰場的人。」
周清嘉會錯了意:「我知道,這是小傷。」
蘇無際說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上過戰場的人,對方有打你那一巴掌的工夫,完全可以殺了你。」
周清嘉沉默了,不置可否。
蘇無際說道:「這和對方手裡有沒有刀無關。」
周清嘉於是沉默了兩分鐘。
在這兩分鐘裡,她把整個戰鬥過程全部回想了一遍,才說道:「我明白,對方看似下手兇狠,但其實並不致命。」
如果對方真要拿走她的性命的話,那麼,那一根金屬長棍就不是砸在她的後背上,而是直接掄到她的後腦上了!
蘇無際說道:「所以,對方折騰出這一大圈動靜,所為的又是什麼呢?」
周清嘉沉默了幾秒鐘,才說道:「是想給旭日東升找點麻煩。」
頓了頓,她眸光微凝,又說道:「或者,是要給我一點教訓。」
蘇無際又問道:「他為什麼要給你教訓呢?」
周清嘉搖了搖頭,隨後說道:「也許是我的老仇家。」
蘇無際卻得出了另外一個答案:「不,是我的老仇家。」
周清嘉說道:「有可能,但是,他們為什麼不集中火力,直接殺了我?」
現在回想起來,周清嘉不禁覺得,那兩個敵人對自己的攻擊是極有針對性的——
他們似乎知道,如果訓練場出事,那麼自己一定會從辦公室前去支援,甚至對方連自己的行車路線都已經提前摸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早有預謀,又是什麼呢?
似乎,在打了自己一耳光之後,那兩人就已經準備收手了……就算自己不拔槍反擊,他們應該也不會下死手。
關於這一點,周清嘉雖然沒什麼證據,但這確實是她的直覺。
蘇無際陷入了沉思,周清嘉見狀,在一旁安靜地坐著,沒有打擾。
片刻之後,蘇無際才說道:「也許,對方就是覺得旭日東升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對於他的產業造成了威脅,所以才想敲打一下你這位集團安保業務的負責人。」
周清嘉點點頭,輕聲說道:「很有可能。」
蘇無際又說道:「這只是我的推測,也許並不一定是真相,如果你覺得危險的話,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清嘉便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於是立刻說道:「我不會離開旭日東升的。」
蘇無際看著她這般堅決的態度,笑了一下:「你就算想走,我都不會放人。」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周清嘉那紅腫的臉頰。
這個動作使得後者仿佛觸電了一般,立刻向後面側頭躲去。
蘇無際咳嗽了一聲,解釋道:「我不是想撩你的,你別誤會。」
周清嘉的另外半邊臉仿佛也紅了起來,她說道:「我沒誤會。」
蘇無際說道:「你這一段時間的貢獻,我都看在眼裡,這次還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總之……很感謝你。」
周清嘉沒什麼表情:「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你是我老闆。」
蘇無際說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我會找兩個保鏢專門來保護你。」
周清嘉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不過在看到蘇無際的眼光之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其實,直到現在,她的心中還有些不真實感。
畢竟,她和蘇無際的第一次見面,可謂非常不愉快,兩人直接就大打出手,自己被揍得那麼慘。可後來,兩人居然能走到如今這和諧共處的一步,確實還挺奇妙的。
蘇無際說道:「對了,我想看看你後背和膝蓋的傷勢。」
周清嘉聞言,第一反應還是想拒絕,不過,在短暫的遲疑了一下過後,這拒絕的話並未說出口。
她直接站起身來,背對著蘇無際,解開了衣服的扣子,脫去了針織衫,露出了穿在裡面的貼身短款運動背心。
而就在這時候,她的房間門忽然被打開了,周清鯤的聲音響了起來:「姐,我聽說你受傷了,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啊?」
周清鯤火急火燎地衝進來。
緊接著,他便看到了客廳里的一男一女。
蘇無際正伸手扯開周清嘉背心後面的布料,查看著傷勢情況。
「哈……」周清鯤瞪大了眼睛,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呃,這個……沒想到,姐夫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