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龍淵底,幽暗的瘴氣早已在劇烈的能量碰撞中被撕扯得粉碎。
這場困獸猶鬥,遠比眾人預想的要慘烈得多。
敖穹不愧是能夠坐上萬妖龍庭大長老之位的梟雄,在自知退路被完全鎖死後,他沒有選擇屈膝,而是直接點燃了自身那積澱了數萬年的乾神境巔峰龍族精血。
此刻的敖穹,已經徹底化作了半人半龍的狂暴形態。
暗金色的堅硬龍鱗覆蓋了他的全身,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在腦後狂亂飛舞,一雙眼眸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凶性。
「想拿我敖穹的命去邀功,你們也得有命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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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雙爪揮舞間,帶起一道道撕裂空間的暗金風暴。
完全放棄了防禦的他,招招皆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打法。
哪怕秦飛這邊擁有著足以顛覆戰局的強悍底蘊,面對一個徹底發狂的巔峰強者,一時間竟也難以將其迅速鎮壓。
「砰!」
星空巨獸那猶如小山般的拳頭狠狠砸在敖穹的後背上,砸得大片龍鱗碎裂,鮮血狂飆。
但敖穹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硬扛著這一拳的反震力,猛地回身,鋒利的龍爪在星空巨獸的手臂上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星空巨獸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被震得向後倒退了數步,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這老東西瘋了,完全是在拿命換傷!」
另一側,秦飛的處境也頗為艱難。
他手持劫龍劍,將混沌神魔體催動到了當前所能承受的頂點。
灰白色的混沌劍氣猶如密集的羅網,不斷削弱著敖穹的攻勢。
但乾神境巔峰強者的臨死反撲,威力著實驚人。
在敖穹不計代價的龍族秘法狂轟濫炸下,秦飛那引以為傲的神魔體表面,也漸漸多出了數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一縷縷鮮血順著青衫滴落,染紅了腳下的岩石。
周圍負責策應的帝芒、刑煞等人,更是被兩位巔峰戰力交手產生的恐怖餘波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根本無法輕易介入核心戰圈。
「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
秦飛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這裡畢竟是深淵邪族苦心經營的據點,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難以預料的變數,而且同伴們的傷勢也會逐漸加重。
既然常規手段難以迅速拿下,那便只能動用真正的底牌,一擊定乾坤!
秦飛深吸一口氣,雙目微闔,神識瞬間溝通了位於體內的廣袤內天地。
「轟隆——!」
墜龍淵底的上空,原本被大陣鎖死的虛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緊接著,一扇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空間門戶轟然大開。
在敖穹驚駭的目光中,一株廣袤無垠、通體流轉著翡翠般晶瑩光澤的龐大古樹虛影,帶著無盡的生機與威壓,直接降臨在了深淵的底部!
世界樹!
當世界樹虛影降臨的那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世界之力與純粹到了極點的生命本源,猶如銀河倒瀉般,順著空間門戶瘋狂地灌注進了秦飛的體內。
秦飛身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在這股無上生命力的滋養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眨眼間便光潔如初。
不僅如此,他剛才激烈戰鬥所消耗的神力,也在瞬間得到了完美的補充,甚至氣息隱隱比之前更加渾厚。
「這是什麼至寶?!」
敖穹看著那株仿佛能撐起整個天地的古樹虛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秦飛沒有給敖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緊握劫龍劍,體內的十五種法則之力在世界樹的加持與混沌本源的融合下,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蛻變。
劍鋒之上,不再是單純的灰白之色,而是多了一抹代表著世界生滅的奇異光暈。
劍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令人心悸的頂點。
一旁的星空巨獸心領神會。
他狂吼一聲,渾身星光大作,無數條由純粹星辰法則凝聚而成的粗壯鎖鏈破土而出,猶如天羅地網般,瞬間將敖穹周身的空間徹底鎖死,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破滅!」
秦飛眼神冷厲,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仿佛能將時間與空間都一分為二的混沌劍芒,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輕描淡寫地划過了深淵的底部。
「不——」
敖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那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狂暴龍鱗,在這一劍面前猶如薄紙般脆弱。
暗金色的半龍形態在劍光中轟然潰散,敖穹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般重重地砸在淵底的岩石上。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經脈寸斷,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
塵埃落定。
深淵底部的狂風漸漸平息,世界樹的虛影也化作點點綠光,重新遁入了秦飛的內天地。
神仙小隊的眾人紛紛上前,將重傷垂死、躺在坑底苟延殘喘的敖穹團團包圍。
敖辰提著長槍,走到坑洞邊緣。
看著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卻狼狽不堪的親叔叔,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目眥欲裂地質問道:
「敖穹!
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不僅背叛了父皇,甚至不惜勾結深淵邪族,葬送整個東神洲的安危。
你這般行徑,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面對敖辰的質問,只剩下半條命的敖穹卻突然悽慘地冷笑了起來。
「私慾?背叛?
哈哈哈,辰兒,你懂什麼!」
敖穹劇烈地咳嗽著,一邊吐著血沫,一邊強撐著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依然帶著幾分死不悔改的嘴硬: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龍族的長遠發展!
敖震太保守了,他根本不敢打破現有的格局。
我承認,我是和深淵邪族合作了,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是表面上的互相利用罷了!」
敖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狂:
「等我藉助他們提供的骨龍大軍,順利拿下龍皇之位,徹底掌控東神洲的無盡資源後,我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到時候,我又怎麼可能真的容忍那些渾身惡臭的深淵怪物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等我大權在握,我自然有辦法轉過頭來,將他們一一清理乾淨!
這一切,都是為了成就一個更強大的龍庭!」
聽到這番扭曲且自以為是的權謀邏輯,不僅是敖辰,就連秦飛等人都被氣得皺起了眉頭。
這敖穹,聰明反被聰明誤,竟然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將深淵邪族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敖辰氣得渾身發抖,準備厲聲痛斥時——
「哼,愚蠢至極!」
一道冰冷、威嚴且透著無盡滄桑的冷哼聲,突然從秦飛尚未完全關閉的內天地門戶中傳出,猶如一記悶雷,在墜龍淵底迴蕩。
緊接著,一股純正、古老且帶著無上威壓的太古龍威,猶如潮水般降臨。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一頭紅髮、面容矍鑠的祖龍,倒背著雙手,緩緩從空間門戶中踱步而出。
他每踏出一步,周圍的法則便隨之共鳴,那種源自血脈源頭的至高氣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原本還在喋喋不休、為自己狡辯的敖穹,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只存在於龍族古老壁畫與傳說中的太古先祖,雙唇顫抖,原本準備好的千般藉口,在此刻全部卡在了喉嚨里,戛然而止。
「先……先祖……」
敖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駭。
祖龍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的敖穹,那雙深邃的龍眸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與難以言喻的悲哀。
「無知!」
祖龍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們後輩之間為了皇位爭權奪利,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本不想多管。
但你對深淵邪族的認知,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祖龍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猶如利劍般刺穿了敖穹的心底防線:
「你以為,太古時代那場毀天滅地的浩劫之所以發生,是因為當年我們這些老骨頭,不如你敖穹聰明懂謀略嗎?!」
「你可以看不起敖震的保守,但難道你覺得,你比道宮的百里雲還厲害?
你比魔皇閻魁還有城府?!」
祖龍一連串的質問,猶如降維打擊般,將敖穹那可憐的驕傲擊得粉碎。
「如果深淵邪族真的如你所想,能夠被輕易利用,上古浩劫為何還會發生?
這神界如今的五位主宰,又為何會不顧一切地一起神秘失蹤?!」
祖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痛心:
「我本就對你勾結深淵的行徑感到失望,但你對深淵那自以為是的認知,更讓我痛心疾首。
身居高位,有權力的欲望是常態。
但你的眼界裡,卻只有那點可憐的權力,猶如井底之蛙,根本不知天地之大,浩劫之恐怖!
以你這般狹隘的格局,你根本不配做龍皇!」
祖龍的這番話,猶如洪鐘大呂,震聾發聵。
敖穹呆呆地癱坐在血泊中,眼中的狂熱與偏執,在先祖這番毫不留情的痛心訓斥下,猶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深的死寂與頹然。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那自詡聰明絕頂的權謀,在真正的深淵浩劫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與愚蠢。
與深淵謀皮,無異於引火自焚;
而他,卻差一點就親手將整個萬妖龍庭,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我錯了……」
敖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沾滿灰塵的臉頰滑落。
這一刻,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不再有任何隱瞞,徹底喪失了抵抗意志的敖穹,抬起頭看向秦飛和敖辰,聲音嘶啞地吐露出了深淵邪族真正的底牌。
「在東神洲,這墜龍淵只是他們用來量產低階魔物的兵工廠……
他們真正的大本營和母巢,隱藏在另一處禁區——葬妖陵之中。
那裡,有著比大主祭更加恐怖的存在坐鎮……」
吐露出這個重磅情報後,敖穹仿佛抽空了體內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慘笑一聲,目光中滿是悔恨與淒涼:
「我敖穹靠著龍庭的無數資源,才修到了今日的乾神境巔峰,卻險些鑄成覆滅全族的大錯,死不足惜。」
敖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雙目赤紅的敖辰,提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後一個請求。
「辰兒……若可以,我懇求你,親手在我的識海中打入奴隸契約。
我願以這代罪之身,用我殘存的巔峰修為,在前方的戰場上為龍庭將功贖罪,哪怕戰死沙場,也好過這般屈辱地死去。」
敖穹閉上了眼睛,聲音微弱了下去:
「若你不願髒了手……我便在此以死謝罪。」
深淵底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聽著叔叔這近乎哀求的遺願,敖辰握著長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親叔叔犯下勾結外敵的死罪,他身為太子,於公於私都無法釋懷。
但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當場自盡,或者由自己這個晚輩,親手給叔叔打下那等生不如死、喪失所有尊嚴的奴隸契約,這對於敖辰的內心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折磨。
良久,敖辰緩緩睜開眼睛,眼眶泛紅,沙啞著嗓音開口,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力與掙扎:
「大哥……交給你決定吧。
無論你做什麼決斷,我都毫無怨言。」
說罷,敖辰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聽到敖辰的話,秦飛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完全明白敖辰內心的掙扎與痛苦。
有些事情,身在局中的人無法下手,這個惡人,就必須有人站出來做。
秦飛作為隊伍的主心骨,他可以礙於兄弟的面子,直接給敖穹一個痛快,或者放他自生自滅。
但若是真這麼做了,便是不負責任。
前方那未知的葬妖陵兇險難測,若能收服一個乾神境巔峰的頂尖戰力作為死士,對整個小隊的存活率,對東神洲萬千生靈的安危,都將是一份巨大的保障。
秦飛目光一冷,大步走到敖穹的面前。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並起劍指,指尖縈繞著灰白色的混沌本源。
「既然你還有將功贖罪的覺悟,那便留著你這條命去贖罪吧!」
秦飛毫不猶豫地一指點在敖穹的眉心。
一道繁複晦澀的混沌奴隸契約,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意志,強行打入了敖穹的識海深處,與他的神魂徹底綁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