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荒道宮的主峰之上,接連響起了九道悠揚而渾厚的道鐘聲。
鐘聲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猶如層層漣漪般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將那常年籠罩在道宮周圍的祥雲都盡數排開。
緊接著,一道威嚴的聲音在中央神州的上空迴蕩,正式向整個鴻蒙神界宣告了一則引人矚目的消息。
以秦飛為首,連同帝芒、敖辰、伊莉雅等在五洲天驕盛會中脫穎而出的八位最強者,將代表五洲,正式開啟天驕巡界之行。
此行的目的,旨在巡迴各大神洲,與各方宗門、世家交流武道,激勵神界年輕一輩的修行之風。
此消息一出,整個神界諸多勢力皆是翹首以盼。
畢竟,這八人代表著如今神界年輕一代的巔峰戰力,能得他們指點一二,對普通宗門的弟子而言,無疑是一場難得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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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做足明面上的功夫,道宮特意將平日裡極少動用的九龍鎏金玉輦撥給了秦飛等人。
雲海翻騰之間,九頭擁有純正蛟龍血脈的瑞獸拉著一輛猶如小型宮殿般華麗的玉輦,大張旗鼓地駛出道宮,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著荒域與中央神州交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玉輦內部,空間寬敞無比,不僅布置了聚靈陣法,還擺放著各種珍奇的靈果與仙釀。
不過,此時的八人小隊卻沒有心思品鑑這些美味。
在大廳的中央,錢多多正雷厲風行地將一張散發著微光的靈力地圖鋪展開來。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進入了首席情報官的角色,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撥弄算盤的財迷大小姐。
「諸位請看,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第一站——冥月谷。」
錢多多指著地圖上一個被重重山脈環繞的山谷,條理清晰地解說道:
「冥月谷的護宗大陣名為太陰絕靈陣,主要由七個陣眼構成。
我已經將陣眼的位置標註在圖上了。
另外,這是冥月谷現任谷主冥夜,以及幾位核心長老的畫像和修為簡述。」
秦飛看著地圖上那些詳盡到連地下密道都標得一清二楚的路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多多的情報做得很足。
一會兒到了地方,諸葛兄和夏空負責留意那七個陣眼,一旦有變,立刻出手癱瘓大陣。
帝芒、敖辰,你們負責盯住那些長老,絕不能放跑一個。」
「放心吧,交給我們。」
眾人齊齊點頭,神色沉穩。
半日之後,九龍鎏金玉輦的速度漸漸放緩,懸停在了一片連綿的山脈上空。
秦飛挑開玉輦的珠簾,俯瞰著下方。
與中央神州其他地方的風和日麗不同,這片山脈常年被厚重的陰雲所籠罩。
山林間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霧,周遭的靈氣中,更是透著一股讓人感到不適的清冷與沉寂。
下方的山谷入口處,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石碑,上面刻著冥月谷三個大字。
儘管天上那九頭蛟龍拉車的聲勢頗為浩大,龍吟聲響徹雲霄,但冥月谷的護宗大陣卻依然緊緊閉合,化作一層半透明的暗黑色光幕,將整個宗門籠罩在內。
過了好一會兒,伴隨著陣法光幕的一陣水波般蕩漾,幾道身影才略顯匆忙地從谷內升空,來到了玉輦的前方。
領頭的是一名身穿暗灰色長袍、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正是冥月谷的谷主,冥夜。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四五名長老,修為皆在兌神境上下,而冥夜本人,則散發著半步乾神境的氣息。
「不知幾位天驕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冥夜帶著幾名長老,在玉輦前恭敬地彎腰行禮。
他表面上做出一副畢恭畢敬、受寵若驚的模樣,額頭上甚至還十分配合地滲出了幾滴細密的汗水,仿佛真的被這等大陣仗給驚到了。
「冥谷主客氣了。
我等奉道宮及五洲同盟之命巡界,途徑貴地,特來交流一番。」
秦飛緩步走出玉輦,站在半空中,聲音平淡地說道。
冥夜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連連嘆氣:
「能得幾位天驕巡視,實乃我冥月谷的榮幸。
只可惜……哎,諸位有所不知,我谷內近日突發了一場詭異的瘴氣瘟疫。
許多弟子在修煉時不幸吸入,導致氣血逆流、走火入魔。
如今谷內亂作一團,實在是不便接待各位貴客,以免這污穢之氣衝撞了諸位啊。」
這個理由聽起來頗為合情合理,若是普通的巡查使者,聽到有傳染性的瘟疫和走火入魔的風險,恐怕也就順水推舟地離開了。
但秦飛豈會看不出對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與心虛?
「哦?竟有此事?」
秦飛微微一笑,不僅沒有順勢離開,反而向前邁出了一步
「既然貴宗有難,我等更不能袖手旁觀了。
天驕巡界,本就負有巡查、幫扶各方宗門之責。
我們隊伍中不乏精通醫理與陣法之人,正好可以為冥月谷排憂解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飛不再收斂氣息。
一股屬於乾神境初期的磅礴威壓,猶如無形的山嶽一般,從他的體內轟然釋放,直接朝著冥夜等人籠罩而去。
感受到這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冥夜等人只覺得呼吸一滯,雙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切地體會到,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青年,已經站在了足以俯瞰他們的境界。
「這……這……」
冥夜冷汗直冒,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冥谷主,還不打開大陣?
莫非,谷內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連道宮的巡查都要阻擋?」
一旁的刑煞冷冷地開口,修羅族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溫度再次降了幾分。
在眾人強大的壓力下,冥夜咬了咬牙,只得硬著頭皮打出一道法訣:
「幾位大人言重了,請進。」
陣法光幕緩緩裂開一道缺口,八人小隊與錢多多順勢降落在冥月谷那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剛一踏入宗門,一股比外界還要濃郁的死寂感便撲面而來。
偌大的廣場和遠處的閣樓間,只能看到零星幾個弟子在走動。
這些弟子的步伐顯得有些僵硬,面色蒼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魂魄的木偶,身上的氣息更是虛浮不定。
「谷主,貴宗的弟子,看起來狀態確實不佳啊。」
秦飛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
在踏入陣法的那一刻,秦飛體內那圓滿境界的混沌本源便悄然運轉了起來。
混沌包容萬象,卻又對那些不屬於這方宇宙的異端污染有著天然的排斥與敏銳感知。
順著混沌本源的細微指引,秦飛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鎖定了冥月谷後山的方向。
在那裡,地底深處,正蟄伏著一股非常隱晦、卻又讓人打從心底里感到排斥的詭異氣息。
秦飛沒有再聽冥夜在旁邊那些關於瘟疫的蒼白解釋,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指向後山,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
「那邊的陰氣似乎尤為凝重,冥谷主,帶我們去後山看看吧。」
此言一出,冥夜的臉色驟然大變,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驚恐。
「秦大人,使不得啊!」
冥夜連忙擋在秦飛的身前,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尖銳
「後山乃是我冥月谷歷代祖師沉睡的禁地,布滿了殺陣。
為了表達對先人的敬意,連本谷主平時都不能輕易踏足,實在不方便讓外人進去查探啊!」
「滾開。」
一直沉默跟在秦飛身後的帝芒,冷哼一聲,直接上前一步。
荒古霸體自帶的強悍肉身威壓爆發,猶如一頭蠻荒巨獸撞了過去,硬生生將冥夜和幾名想要阻攔的長老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秦飛沒有理會跌倒在地的冥夜,徑直來到後山的入口處。
這裡果然如冥夜所說,布滿了重重疊疊的陣法迷霧。
但這些用來掩人耳目的幻陣,在如今的秦飛眼中,形同虛設。
秦飛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銀色的空間法則光芒。他對著前方的迷霧輕輕一划。
「哧——」
圓滿級別的空間利刃猶如熱刀切牛油一般,輕描淡寫地將那些隱秘的幻陣連同空間屏障直接撕裂開來,露出了隱藏在幻象背後的真實場景。
當迷霧散去,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麼莊嚴肅穆的祖師陵寢,而是一個向地下延伸的巨大溶洞入口。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夾雜著純粹的深淵氣息,從溶洞深處狂涌而出。
眾人快步步入溶洞,看清裡面的景象後,即便是久經沙場的帝芒和刑煞,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溶洞的中央,被人為地開鑿出了一個巨大的池子。
池子裡翻滾著的,不是清澈的靈泉,而是一種暗紫色的、猶如粘稠漿糊般的深淵黏液。
而更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在這個黏液池中,密密麻麻地浸泡著數以千計的冥月谷精銳弟子!
這些弟子已經被黏液完全包裹,他們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漆黑,看不到一絲眼白。
一絲絲暗紫色的紋路在他們的皮膚下遊走,他們的身軀正在發生著某種扭曲的變異。
他們雖然還保留著呼吸,但神智早已全無,正在被強行同化為只知道殺戮的深淵怪物!
「這……這就是你說的走火入魔?」
伊莉雅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眼中滿是憤怒與不忍。
如此大規模的同化,這冥月谷高層簡直是喪心病狂。
鐵證如山,再也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被震退在地的冥夜,看著被撕裂的幻陣和暴露的溶洞,知道事情已經徹底敗露。
他那原本諂媚、驚恐的臉龐,在短暫的呆滯後,漸漸扭曲了起來。
「哈哈哈哈……」
冥夜突然發出一陣沙啞而狂亂的笑聲。
他緩緩站起身,毫不避諱地迎上了秦飛冰冷的目光。
「是又如何?
你們這些生來就擁有頂級資源的天之驕子,怎麼懂我們這種卡在半步乾神境數百年的痛苦?」
冥夜的面容變得愈發猙獰,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只要能跨出那一步,接受偉大深淵的洗禮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弟子,能為本谷主的成神之路鋪墊,是他們的榮幸!」
話音未落,冥夜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枚暗紫色的晶石。
他毫不猶豫地將晶石一把捏碎。
「轟!」
晶石破碎的瞬間,溶洞內那龐大的深淵氣息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瘋狂地倒灌入冥夜的體內。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冥夜的身軀開始急劇膨脹。
他原本灰暗的道袍被撐裂,皮膚表面生出了一層厚重的暗紫色鱗片,十指化作鋒利的利爪,雙眼更是燃燒起了猶如實質般的深淵幽焰。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冥夜身上的氣息竟直接跨越了半步乾神的桎梏,硬生生拔高到了堪比乾神境中期的狂暴狀態!
「吼!」
異化後的冥夜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
隨著他的吼聲,溶洞黏液池中的那些被同化的弟子怪物,也紛紛睜開漆黑的雙眼,猶如潮水一般,發出悽厲的嘶吼,從池中爬出,朝著秦飛等人撲了過來。
與此同時,冥月谷的太陰絕靈陣在幾名異化長老的操控下,瞬間逆轉,化作了一方封鎖空間的死絕之陣,將小隊成員的退路完全封死。
面對這等猶如煉獄般的場景,秦飛的眼神依舊冰冷如霜,沒有泛起絲毫慌亂的波瀾。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青衫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起右手,一縷縷灰白色的混沌氣流在他的指尖縈繞、跳躍,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浩瀚的淨化之力。
「既然你們選擇了這條路,那便永遠長眠於此吧。」
秦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嘶吼聲,在溶洞內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