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荒域的上空,戰鬥平息得遠比那三位黑袍統領預想的要快。
當然是反向的。
當最後一名暗影神殿殺手在刑煞那冰冷的修羅刀芒下生機斷絕,漫天翻滾的暗黑色污濁氣流,也隨之開始逐漸稀薄。
整片虛空雖然依舊充斥著殘存的法則餘波,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已然在八人的聯手之下被清掃一空。
秦飛平穩地落在神舟的甲板上,周身流轉的灰色灰色神紋緩緩隱去。他看了一眼四周,同伴們正在熟練地清理現場。
帝芒和敖辰兩個糙漢子動作頗為麻利,正一拳一爪地將那些散落的刺客屍首聚攏到一處,隨後敖辰指尖一彈,一縷純正的龍族真火呼嘯而出,轉眼間便將那些帶有深淵污染氣息的軀殼焚燒成了虛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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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諸葛修和夏空則在收繳著刺客們遺留下來的儲物戒,清點著戰利品。
「這些傢伙準備得倒是挺周全,可惜遇上了我們。」
帝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回甲板中央,雖然經歷了一場截殺,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卻滿是輕鬆的笑意。
此時,錢通神贈予的那艘跨洲際神舟,雖然頂住了半步乾神境的正面轟擊,但外圍的暗金光幕已經有些暗淡,幾處船舷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陣紋運轉間透著幾分晦澀。
「諸葛兄,咱們得先把這陣樞和船身修繕一下,接下來的虛空亂流區,可不好硬闖。」
秦飛走到神舟的核心甲板處,開口說道。
「沒問題,你對空間陣紋的修複比我在行,你來引導,我來布陣。」
兩人沒有耽擱,當即盤膝坐在神舟的控制核心前。
秦飛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銀色波紋流轉,圓滿境界的空間法則被他細緻地調動起來,化作一縷縷細若遊絲的銀色神力,精準地探入那些受損的陣法節點之中,將錯亂的空間脈絡一一理順。
諸葛修則緊隨其後,雙手飛速結印,調動起輪迴羅盤中的清輝,將受損的古老陣紋重新描摹、穩固。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配合得默契無間,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神舟內部便再次傳出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暗金色的防禦光幕重新綻放出瑩潤的光彩,船身上的細微裂痕也在神力的滋養下完好如初。
神舟再次化作一道平穩的流光,劃破重重迷霧,朝著東神州與南神州交界處的造化神海平穩駛去。
危機過去,神舟的甲板上重新擺上了玉桌與清茶,眾人再度圍坐了下來。
「這些人到底咋回事?」
帝芒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隨後挑了挑粗短的眉毛。
「這暗影神殿好歹也是神界荒域裡有些名頭的勢力,平日裡行事陰暗狡詐得很。
他們這次不惜出動三位半步乾神境來截殺。」
聽到帝芒的發問,伊莉雅以及刑煞等人也將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秦飛與敖辰相視一眼,啞然失笑。
「其實這件事,倒也談不上什麼太大的秘密。」
秦飛放下茶盞,語氣平緩地向眾人解釋道
「在這峰會召開之前,我和敖辰兄曾在東神州歷練。
恰逢那暗影神殿為了修煉企圖進行殘忍的血祭。」
一旁的敖辰接過話茬,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我龍庭豈容他們這群陰溝里的老鼠亂來?
當時我和秦飛還有其他兄弟們一拍即合,直接聯手砸了他們的祭壇,順手把他們暗影神殿的少主,以及幾位長老給一併斬了。
這梁子,便是那時候結下的。」
聽完秦飛和敖辰簡明扼要的敘述,甲板上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帝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響。
「呸!
我當是什麼恩怨,原來是這群縮頭烏龜自己找死!」
帝芒有些不屑地啐了一口,大聲道
「你們斬得好!
若是換作我帝芒在場,非得用拳頭把他們那什麼殿主的腦袋也一併錘爛不可!」
「暗影神殿行事向來不遵正道,如今更是將手伸向了年輕一輩。」
伊莉雅法杖輕輕一頓,絕美的臉龐上滿是認真與堅定,她看著秦飛和敖辰,聲音清脆卻擲地有聲
「既然我們如今結伴同行,那便是一個同氣連枝的小隊。
若是他們後續還敢派人前來,伊莉雅定會與諸位一同面對。」
一直抱著刀、閉目養神的刑煞,此時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透著冰冷殺伐之氣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決,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
「我的刀,不介意多飲一些暗影死士的血。」
夏空和諸葛修也是微笑著點頭,立場不言而喻。
看著身側這幾位來自各大神洲、性格各異卻如此仗義磊落的同伴,聽著他們毫無保留的表態,秦飛的心中悄然流過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修仙路漫漫,充滿了爾虞我詐,但能在此刻收穫這樣一份純粹而堅實的同伴羈絆,讓他深感這次結伴前往神海,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那便先謝過諸位了。」
秦飛端起茶杯,遙遙對著眾人示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在那數萬丈之上的高空,隱匿在虛空亂流深處的五位乾神境大能,將下方甲板上那其樂融融、同仇敵愾的一幕,盡數看在了眼裡。
看著自家的寶貝後輩不僅沒有因為先前的擂台爭雄而心生芥蒂,反而如此迅速地打成了一片,甚至結下了共同進退的深厚情誼,幾位古老存在的神色,都不約而同地變得異常柔和。
「哈哈,百里宮主收的這個道子,確實是個不得了的年輕人。」
那尊身材高大的祖巫地巫撫摸著粗礪的鬍鬚,眼中滿是讚賞,老臉上堆滿了欣慰的笑容
「不僅實力驚人,連這份凝聚人心的氣度,在年輕一輩中都是少見的。
你看我家帝芒那渾小子,平日裡在巫族傲得像個鐵王八,現在不也乖乖聽那秦飛的話。」
「年輕人的世界,就該如此。
同心協力,方能承載我神界未來的氣運。」
精靈族祭司溫和地微笑著,聲音空靈。
枯木站在最前方,看著小輩們徹底脫離了危險,並且神舟也被秦飛和諸葛修順利修繕完畢,他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也終於是徹底鬆弛了下來。
老頭一拍大腿,有些不羈地大笑了一聲:
「既然那群小傢伙都開始喝酒談心了,咱們這幾個老骨頭在雲端吹冷風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來來來,嘗嘗老夫臨行前從百里那裡順來的萬年道釀!」
話音落下,枯木大袖一揮,幾壇通體由青玉打造、其上隱隱有著陣法流轉的精緻酒罈,便憑空懸浮在了虛空亂流之中。
那名身披黑甲、面容威嚴的修羅族魔王聞到那隱隱溢出的醇厚酒香,那雙原本冷冽的魔眸頓時一亮,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撈過一壇,拍開泥封就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痛快!不愧是道宮的珍藏!」
修羅魔王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斜眼看向枯木,眼中閃爍著濃濃的八卦之色,頗為好奇地問道:
「話說回來,枯木老鬼,你到底是怎麼破開障礙,重新走出來的?
當年你發生意外、枯坐主峰的事情,在整個神界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以為你這輩子都算是廢了,沒成想你不僅重回乾神境,這劍意反而比當年更內斂了。」
此言一出,原本準備喝酒的龍族宿老、祖巫地巫以及精靈族祭司,動作皆是微微一頓。
這群活了無數歲月的乾神境大能,此刻在枯燥的護道途中,八卦之火也被瞬間點燃了。
所有人紛紛豎起了耳朵,挪了挪身子,將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枯木的身上。
感受到四周那充滿探詢的熾熱目光,枯木劍尊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口將杯中的美酒飲盡,重重地放下酒杯,一下子便打開了話匣子。
「嘿,既然你們這幾個老傢伙想聽,那老夫今天就跟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枯木滿面紅光,神聲情並茂地比劃了起來
「話說當時,說時遲那時快!
老夫本已被那昔日的執念折磨得渾渾噩噩,神魂之中的死氣幾乎要將道基侵蝕殆盡。
就在連老夫自己都準備放棄的時候,你們猜怎麼著?
正是秦飛那小傢伙……」
雲端之上,酒香四溢。
這位劍尊,此刻卻如同世俗酒館裡的說書先生一般,繪聲繪色、唾沫橫飛地講述著自己如何被秦飛點醒、如何破而後立的驚險過往。
那番精彩的講述,把其餘四位大能聽得一愣一愣的,一時間,這群長輩們,完全將下方正在航行的八個小輩給拋在了腦後。
而在下方,時間在一邊修繕神舟、一邊談天說地的愜意氛圍中,很快便來到了深夜。
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將整個天空嚴密地包裹。
冷冽的夜風呼嘯著吹過船舷,發出陣陣低沉的聲響。
甲板上的眾人伴著晚風聊了許久,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雖然這次輕鬆解決了暗影神殿的截殺,但接下來的跨洲虛空亂流區依然存在著不少未知的變數,而那傳說中的造化神海,更是機遇與挑戰並存。
為了能以最飽滿的狀態迎接接下來的行程,眾人便紛紛起身,各自打過招呼後,結伴回到了神舟內部那些四海商會最高規格的專屬客房中休息調息。
秦飛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反手將厚重的神木房門關上,穩妥起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點了幾下,布下了一道淡淡的隔音結界,將外界的寒風與雜音徹底隔絕。
做完這些,秦飛輕吐出一口氣,正準備走到床榻上盤膝坐定,進入日常的入定修行。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剛剛邁出的剎那,他的身形卻猛地一僵,面色在一瞬間發生了細微的質變。
「轟!」
沒有任何徵兆,他體內的內天地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顫動!
那動靜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連他體內的混沌本源,都在這一刻產生了有些紊亂的共鳴。
秦飛眉頭緊鎖,不敢有絲毫的遲疑,急忙在原地盤膝坐下,將自己的一縷龐大神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沉入了內天地的大地深處。
一進入內天地,他便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引發整個內天地靈氣瘋狂暴動、震盪不已的源頭,並不是來自剛剛放入其中的鴻蒙世界種,而是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