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台上空,四座古老而宏大的決戰擂台在陣法的轟鳴聲中緩緩拼接,化作一個廣闊無垠的十字決戰台。
那股恢弘的氣勢,讓在場數百萬修士的熱血依舊處於沸騰的狀態,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半空中的錢通神卻適時地抬起雙手,向下虛按,一股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力量猶如春風拂面般席捲全場,將那喧天的聲浪漸漸平息了下來。
「諸位,八強進四強的對決可謂是精彩紛呈。」
錢通神的聲音清朗而洪亮,傳遍了風雲台的每一個角落
「不過,大家也都看到了,能走到這一步的天驕,在剛才的戰鬥中皆是傾盡了全力,神力與心神的消耗都頗為巨大。
為了保證接下來的半決賽能夠公平公正,同時也能讓四強選手展現出他們真正的巔峰水準,老夫宣布,盛會暫且休戰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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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觀戰席上雖然傳出了一陣意猶未盡的嘆息聲,但大多數修士也都表示理解。
畢竟,像那種級別的法則碰撞,若是沒有充足的休息便連續作戰,確實容易留下隱患,也會讓接下來的比試大打折扣。
隨著休戰的宣布,那根緊繃了十多天的弦終於鬆弛了下來。
數以百萬計的修士開始有序地散去,紛紛湧向中央神州的各大坊市、酒樓。
接下來的三天裡,這幾場盪氣迴腸的對決,無疑將成為所有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作為東道主的四海商會,自然是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錢通神大手一揮,直接為秦飛、夏空、帝芒以及伊莉雅這四位晉級的天驕,開啟了商會內部最高規格的時光流速秘室,並大方地提供了頂階的恢復靈液與滋養神魂的丹藥,供他們安心調息修養。
而其他表現優異的選手,也同樣得到了相當豐厚的慰問與安排。
安排好這些小輩之後,錢通神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從隨身的儲物空間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隻紫砂茶壺和幾包用神玉封存的茶葉。
這可是他珍藏了數十萬年的悟道天茶,平日裡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多喝一口。
「難得這幾位老朋友湊得這麼齊,今天也該出出血了。」
錢通神笑眯眯地搖了搖頭,端著茶具,順著虛空階梯,慢悠悠地登上了風雲閣的頂層。
推開頂層閣樓那扇古樸的木門,裡面的畫風卻讓錢通神忍不住啞然失笑。
這哪裡還有半點神界巔峰巨頭運籌帷幄的威嚴模樣?
寬敞的閣樓內,北神洲的修羅魔皇閻魁和東神洲的龍皇敖震,正一人抱著一個酒罈子,紅著脖子在那互相灌酒,大有一副要在酒量上分個高下的架勢;
西神洲的祖巫殿主古黎則是盤膝坐在一旁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似乎對外物毫不關心;
南神州的精靈女王伊蘭雅,正端坐在窗前,姿態優雅地欣賞著下方的雲海。
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天荒道宮的宮主百里雲。
這位平日裡仙風道骨的道宮掌舵人,此刻左邊眼眶上還殘留著一片淡淡的青色淤青,那是之前被閻魁和敖震親切切磋留下的痕跡。
他正靠在一張軟榻上,憤憤不平地剝著一顆靈果,一邊吃一邊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幾位老友,難得有這般清閒的時光,不如來嘗嘗老夫的這壺悟道天茶如何?」
錢通神笑呵呵地走上前,熟練地布下茶具,將那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熱茶一一斟滿。
聞到這股特殊的茶香,閻魁和敖震也停下了拼酒的動作,古黎睜開了雙眼,幾人紛紛圍坐到了茶桌旁。
「還是錢老鬼你會享受,這悟道天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閻魁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讚嘆了一句。
幾杯熱茶下肚,原本因為剛才觀戰而有些激盪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幾位巨頭放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架子,猶如相識多年的老街坊一般,氣氛變得十分輕鬆融洽。
「說起來,大世降臨,這一屆的年輕人的確遠超我們當年的水準啊。」
錢通神輕撫著鬍鬚,頗為感慨地說道。
話題一旦繞到了後輩身上,這閣樓里的畫風便開始發生微妙的轉變了。
「那是自然!」
龍皇敖震率先放下了茶杯,大聲說道
「就拿我家敖辰來說,他那九爪金龍的血脈純度,已經無限接近於遠古祖龍了。
雖然這次沒進四強,但假以時日,接我的班是板上釘釘的事。
要不了幾萬年,龍庭又會多出一位威震八方的存在。」
「得了吧,敖震老鬼。」
一旁的古黎立刻拆台,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家那條小金龍血脈確實不錯,但還不是被我們家帝芒一拳給震退了?
這修仙練道,說到底,體修那種拳拳到肉的純粹力量,才是真正的浪漫啊。
帝芒這孩子,可是把祖巫法相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聽到這話,敖震瞪了古黎一眼,但礙於事實如此,也只能哼哼兩聲不再多言。
這時,修羅魔皇閻魁也是清了清嗓子,雖然自家後輩輸了比試,但他依然保持著嘴硬的優良傳統:
「刑煞這小子,這次就是運氣不好,碰上了你們南神州那個擁有光暗雙屬性的小丫頭,在屬性循環上被微微克制了而已。
若是換個對手,論殺伐果斷,他依然是同輩中的翹楚。」
精靈女王伊蘭雅聞言,用絲帕掩著嘴角,溫和地補刀道:
「魔皇陛下說的是。
不過,我家伊莉雅在魔法的掌控與時機的拿捏上,確實也費了不少苦心呢。」
眼看著這幾位巨頭互相吹捧又互相拆台,氣氛逐漸向著大型家長攀比大會的方向發展,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吃著靈果的百里雲,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你們幾位,也就只有一個後輩進了四強,有什麼好爭來爭去的?」
百里雲用一種略帶苦惱、又滿含凡爾賽氣息的語調說道
「你們看看我們道宮,這一不小心,就占了四強的一半席位。
夏空那孩子,時間法則用得倒是勉強過得去;
還有那個秦飛,更是讓人頭疼,總是弄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動靜來。
這兩個小傢伙實在太不懂得低調了,真是讓我這個做長輩的操碎了心啊。」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閣樓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敖震、閻魁、古黎以及錢通神四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幽幽地盯著百里雲。
尤其是看著他眼眶上那圈還未完全消散的淤青,四人的拳頭,不知不覺又硬了起來。
「百里老鬼,我看你另一隻眼睛也是欠收拾了!」
閻魁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作勢就要站起身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百里雲即將面臨第二次混合雙打之際,閣樓外突然傳來了兩聲輕盈的敲門聲。
「師尊,您要的玉簡送來了。」
伴隨著敲門聲,秦飛那一襲青衫的清瘦身影,推開門走進了閣樓。
原來,就在剛才,百里云為了在這幾個老友面前顯擺自家的天驕,特意傳音給正在準備閉關的秦飛,讓他送一份無關緊要的玉簡上來。
秦飛剛一進門,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閣樓內那股詭異的氣氛。
他發現,那幾位坐在神界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能們,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般,甚至透著幾分火熱。
原本的攀比大會,在秦飛進門的這一刻,瞬間轉變為了當面挖牆腳大會。
「秦小子,來得正好!」
龍皇敖震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走上前,自來熟地拍了拍秦飛的肩膀,大聲說道
「剛才你那條氣運真龍養得真是不錯,連我都覺得驚艷!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萬妖龍庭發展?
只要你點頭,我做主,龍庭里那些血脈高貴的龍族公主你隨便挑,做我的乘龍快婿,資源敞開了用!」
秦飛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微微一愣,還沒等他開口,古黎便已經將敖震擠到了一邊。
「去什麼龍庭!他們龍族規矩多得要命!」
古黎粗獷著嗓門說道
「秦飛,我看你之前展現的肉身底子也相當不錯。
來我祖巫殿吧!
咱們巫族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大家一起光膀子練體,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我親自做主,把我族那口傳承了無數個紀元的聖血池借你泡個夠,保證讓你的體魄再上一個台階!」
一直笑眯眯的錢通神也是一拍大腿,財大氣粗地湊起了熱鬧。
「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
修仙路漫漫,財侶法地才是關鍵啊!」
錢通神走到秦飛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
「秦飛小友,你若是願意入贅我四海商會,這神界一半的財富,將來可都是你們年輕人的。
到時候,你想要什麼天材地寶買不到?」
面對這三位巨頭花式百出、誘惑力驚人的挖牆腳行為,秦飛猶如身處一場令人哭笑不得的修羅場中心。
而此刻的百里雲,早已經是氣得跳腳了。
他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猛地竄到了秦飛的身前,將秦飛擋在身後,指著幾個老夥計的鼻子大罵道:
「你們幾個老不羞的,講不講武德!
竟然當著我的面挖我們道宮的牆角!
秦飛可是我們中央神州的,你們想都別想!」
看著百里雲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再看看那幾位目光殷切的巨頭,秦飛心中瞭然,這不過是幾位長輩在茶餘飯後的幾分閒情逸緻罷了。
不過,面對這種場面,若是回答得不夠得體,也是容易掃了這些大能的面子的。
秦飛微微一笑,從百里雲的身後走出,雙手抱拳,對著在座的幾位巨頭深深地行了一禮。
「多謝龍皇前輩、古殿主以及錢會長的錯愛與看重。」
秦飛的聲音溫和平穩,顯得不卑不亢
「晚輩能得幾位前輩這般青睞,實在是受寵若驚。
不過,晚輩自下界飛升以來,承蒙道宮的收留與栽培,師尊更是對晚輩有著知遇之恩。
這份情誼,晚輩一直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用一種頗為輕鬆的語氣開玩笑道:
「再者說了,晚輩這人閒散慣了,若是去了龍庭或是祖巫殿,怕是受不住那份操勞。
至於錢會長的好意,晚輩更是萬萬不敢當。」
這番話,秦飛說得滴水不漏。
既用晚輩的謙卑感謝了各位巨頭的好意,給足了他們面子,又十分巧妙地表達了自己對道宮的歸屬感,同時還用一句小小的玩笑化解了先前的尷尬氣氛。
聽完秦飛的回答,百里雲那張老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心裡暗爽不已。
而敖震等人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並未真的生氣,反而對秦飛這種在誘惑面前保持清醒、重情重義的心性更加欣賞了。
「你這小滑頭,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閻魁笑著搖了搖頭。
「幾位前輩,晚輩剛才在台上的確消耗不小,急需回去調理一下經脈、穩固境界,以便迎接接下來的半決賽。
若是沒有其他吩咐,晚輩就先告退了。」
秦飛見好就收,尋了個十分合理且讓人無法拒絕的藉口,再次行了一禮後,便十分從容地退出了這間充滿了硝煙的頂層閣樓,溜之大吉了。
看著秦飛離去的背影,閣樓內的幾位巨頭也停止了打鬧,重新坐回了茶桌旁。
「這小子的心性之沉穩,在年輕一輩中確實罕見。
難怪能修出那等不可思議的本源力量。」
古黎端起茶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百里雲得意地撫了撫鬍鬚,這一次,他倒是難得地沒有再去出言刺激這幾個老夥計,只是一同靜靜地品味著這壺悟道天茶。
三日的時光,在眾人的調息與期待中,如同指間沙般悄然流逝。
當第四日的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中央神州那片廣袤的土地上時,一聲悠遠而渾厚的晨鐘,在風雲台的上空緩緩敲響。
「咚——」
鐘聲迴蕩,宣告著休養期的結束。
整個風雲台四周,再次湧入了猶如潮水般的觀戰修士。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已經拼接完成的宏大十字決戰台上。
萬眾矚目的半決賽,終於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