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源海的深處,法則光流的密度已經達到了實質化的程度。
周圍不再是飄渺的雲霧,而是猶如粘稠的水銀一般,每一次邁步,都需要耗費驚人的神力。
告別了在三百丈處盤膝閉關的眾位兄弟,秦飛獨自一人,迎著成倍暴漲的法則威壓,繼續向著源海那連視線都能吞噬的淵底邁進。
這裡的壓迫感,已經超越了尋常兌神境修士所能承受的上限。
秦飛的神色顯得十分肅穆,他沒有絲毫托大,心念轉動間,體表接連亮起一道道絢麗的光環。
時間、空間、創造、因果、五行、風雷……足足十五道法則光環在他的周身交織重疊,形成了一層堅韌厚重的防禦壁壘,將那些試圖侵入體內的大道沖刷之力盡數擋在外面。
依靠著這等令人咋舌的法則底蘊,秦飛一步一個腳印,終於踏入了萬道源海的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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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奇異的所在。
四周沒有了斑斕的光彩,只有一片深邃的暗影。
然而,就在秦飛雙腳徹底站定的那一刻,周圍那凝滯的光海突然像沸騰的開水一般,瘋狂地向著中心區域塌陷匯聚。
在光流的交匯處,一道沒有任何面目特徵、通體透明的虛影,開始緩緩凝聚成型。
秦飛握緊了雙拳,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然而,當他感知到這道虛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時,雙瞳卻猛地一縮,心中湧起了一陣強烈的錯愕。
這道虛影身上,並沒有散發出任何一種單一的大道法則波動。
縈繞在它周身的,是一股灰濛濛的、古樸而厚重的氣流。
那是混沌之力!
秦飛修道至今,他深知混沌之力的罕見與難以駕馭,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自己以外的個體身上,見識到純粹的混沌氣息,哪怕對方僅僅只是這源海根據規則凝聚出來的一道虛影。
與此同時,源海外圍的那座白玉道台上。
在虛影凝聚出混沌之力的瞬間,整個萬道源海都隨之產生了輕微的震盪。
原本正端著茶盞的龍皇,動作猛地一頓。
他豁然站起身來,一雙蘊含著皇道威嚴的虎目微微睜大,視線仿佛穿透了重重光海,直達淵底。
「這是……混沌虛影!?」
龍皇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詫異
「古往今來,能在這源海中引出單項至高法則虛影的便已經是鳳毛麟角,這小子竟然引出了一道混沌虛影?」
坐在旁邊的道宮宮主,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
他那張向來灑脫豪邁的面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擔憂之色。
「萬物生於混沌。
飛兒同修十五道法則,體內的根基便是由這十五道法則融合而成的混沌神力,源海的規則自然會根據他的本源,凝聚出相應的考驗。」
宮主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這既是一場嚴峻的危機,也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到底能不能跨過這道坎,就看飛兒自己的造化了。
源海極淵的規則一旦觸發,便自成一界,我們現在就算是想插手,也辦不到了。」
龍皇聞言,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看著那翻滾的光海,搖頭說道:
「你這萬道源海的規則當真是有些邪門,什麼樣的虛影都能按照進入者的底蘊給刻畫出來,甚至連混沌這種禁忌之力都不例外。
倒是不像我妖庭的化龍祖池,洗筋伐髓的過程要溫和許多。」
宮主聽後,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回應道:
「各有優缺吧。你那化龍祖池出了問題你不也是不敢輕易處理。
源海雖然兇險,但若是能從中破繭而出,得到的好處也是難以估量的。」
兩位站在神界高處的巨頭不再言語,只能將目光投向那片深不可測的淵底。
而此時的淵底,戰鬥已經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沒有試探,沒有言語。
那道灰濛濛的混沌虛影在成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朝著秦飛掠來。
它僅僅只是抬手一揮,一道灰色的匹練便撕裂了深邃的空間,帶著磨滅萬物的氣息呼嘯而至。
「來得好!」
秦飛沉喝一聲,體內的混沌神力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迎著那道灰色匹練重重轟出一拳。
兩股看似同源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然而,預想中勢均力敵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秦飛只覺得一股沛莫能御的渾厚力量順著手臂湧入體內,他那引以為傲的混沌神力,在接觸到虛影的力量時,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秦飛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向後滑行了數十丈,才堪堪穩住腳步。
「怎麼會這樣?」
秦飛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在剛才那短暫的交鋒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雙方力量本質上的差異。
虛影身上的混沌之力,雄渾且純淨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它在攻擊的瞬間,可以在一念之間,毫無滯澀地演化為金木水火、風雷光暗等任意一種法則形態,變幻莫測,渾然天成。
相比之下,秦飛駭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混沌之力,竟然顯得如此粗糙。
他的混沌神力,僅僅只是通過將體內的十五道法則強行糅合、扭曲在一起,從而領悟出來的一種表象力量。
這就好比是將十五種不同顏色的顏料強行攪拌在一起,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灰色的,但只要遇到真正純粹的顏色,就會立刻暴露出斑駁的雜質。
它並沒有達到那種一生萬物,萬物歸一的純粹境地,並非真正的混沌本源。
就在秦飛認清自身力量缺陷的時刻,更大的危機降臨了。
面對如此強悍、在力量本質上完全壓制自己的虛影,秦飛本能地想要溝通丹田,調動內天地中世界樹的本源之力來助陣。
然而,當他的神識試圖探入內天地時,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固的鐵壁。
他驚駭地發現,在這源海極淵的特殊規則籠罩下,自己竟然完全聯繫不到內天地了!
世界樹的生機被隔絕,祖龍的氣息也無處尋覓。
外力盡失!
這意味著,他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丹田中那一身固有的神力,以及對法則的理解。
這是一場剝離了所有外在光環,純粹屬於他個人的生死試煉。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戰吧!」
秦飛很快便調整了心態,徹底拋棄了藉助外力的幻想,雙眼之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專注與戰意。
雖然他的混沌之力在純度上不夠,但他手中還握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法則底蘊。
面對混沌虛影那如同狂風驟雨、毫無破綻的連環攻勢,秦飛將時間、空間、創造、因果四道至高法則,運轉到了極致。
深淵底部,灰色的混沌光芒與秦飛身上的法則光環不斷交織碰撞。
每當虛影的殺招即將臨體,因果法則便會提前在秦飛的腦海中勾勒出危險的軌跡,讓他能夠料敵先機。
緊接著,空間法則與時間法則相互配合,讓他的身形在扭曲的空間與延緩的時間中進行著差之毫厘的精妙閃避。
即便偶爾有躲閃不及、被混沌氣流擦傷的時候,創造法則便會立刻流轉全身,在險境中迅速修復受損的經脈與血肉。
這是一場地獄般的消耗戰。
源海極淵之中沒有日月的更迭,只有無休止的法則碰撞與能量激盪。
在內天地被封鎖、神力補給完全斷絕的情況下,秦飛猶如一個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走鋼絲的凡人。
他硬生生地憑藉著自身那猶如汪洋般雄渾的神力儲備,以及在無數次實戰中磨礪出來的逆天戰鬥才情,與這道仿佛不知疲倦的混沌虛影,死死地糾纏著。
十天、二十天、一個月……
時間在這幽暗的淵底悄然流逝。
秦飛的動作從最初的迅猛靈動,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他的每一次閃避,都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
每一次出手,都必須將神力的消耗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他就像是一塊正在被千錘百鍊的頑鐵,在這高壓的戰鬥中,不斷地擠壓著自身的潛力,逼迫著自己去理解虛影每一次攻擊中所蘊含的混沌韻律。
漫長的鏖戰,足足持續了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的不眠不休與高強度搏殺,讓秦飛終於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此刻的秦飛,青衫早已破碎不堪,渾身上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鮮血染紅了衣襟。
他體內的神力已經接近枯竭,原本環繞在周身的十五道法則光環,也變得黯淡無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斷續,雙腿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艱難無比。
「要到此為止了嗎……」
秦飛劇烈地喘息著,視線甚至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而對面的混沌虛影,卻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強盛與冰冷,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
它似乎察覺到了秦飛的油盡燈枯,手中灰濛濛的氣流迅速匯聚,呼吸間便凝聚成了一柄純粹由混沌本源化作的長矛。
這柄長矛上,沒有絲毫的花哨,只有一種讓萬物歸於虛無的死寂氣息。
「唰——」
虛影手腕一抖,混沌長矛劃破深淵的寧靜,帶著無可匹敵的穿透力,徑直刺向秦飛的眉心。
長矛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卻完全封死了秦飛周圍所有的空間與時間退路。
在神力枯竭的當下,秦飛已經避無可避。
看著那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灰色矛尖,感受著那股足以抹殺神魂的寂滅氣息,秦飛的神色出奇的平靜。
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也沒有不甘的掙扎。
在這生與死的夾縫中,他的思維仿佛突破了時間的束縛,變得空前清晰。
過去三個多月里,虛影每一次施展混沌之力的畫面,那從無到有、從單一演化萬千的奇妙軌跡,在秦飛的腦海中猶如走馬觀花般飛速閃過。
顏料的混合,終究只是顏料。
真正的混沌,不是包容萬物,而是萬物未生之前的那個一。
「原來如此……不是強行融合,而是剝離所有的表象,回歸最初的本質。」
在長矛距離眉心僅剩半寸之遙的剎那,秦飛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道清脆的破裂聲。
那一層一直阻礙他窺探大道真容的無形窗戶紙,終於在生死的重壓下被徹底捅破。
他終於明悟了什麼是真正的混沌生萬物,什麼是真正的混沌本源之力。
秦飛那原本黯淡的雙眸中,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明亮精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飛體內那原本乾涸的丹田深處,一股蟄伏已久、在生死磨礪中發生了本質蛻變的全新力量,猶如初春破土的嫩芽,開始緩緩甦醒。
這股力量並不龐大,卻透著一種連那柄混沌長矛都要為之震顫的蒼茫氣韻。
長矛的尖端,在距離秦飛皮膚只有毫釐的地方,突然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