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未曾來得及思考如何離開這片時空，時間長河的漩渦便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他沒有抵抗。
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這片時間長河將他拉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他旁觀一段無關緊要的歷史。
它在告訴他什麼。
讓他看到什麼。
讓他記住什麼。
漩渦再次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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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光影交錯。
當世界重新清晰起來時，秦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涼的戰場上。
天空是破碎的，大地上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痕，遠處幾座山峰被削去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焦糊味，那是無數強者隕落後殘留的氣息。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
秦飛的目光，落在戰場中央的兩道身影上。
那是兩位頂天立地的存在。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氣息便讓周圍的虛空不斷扭曲、崩碎。
即便秦飛只是一縷跨越時空的意識，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不是普通的大聖大圓滿。
其中一人，身穿殘破的青色長袍，長發散亂，渾身浴血。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秦家第四代家主，秦雲。
而他對面，是一道被漆黑魔氣籠罩的身影。
那身影比秦雲高出一個頭，身形魁梧如山嶽，皮膚下隱隱可見血紅色的紋路流轉。
他的氣息比秦雲更加恐怖，仿佛整個天地都在他的威壓下顫抖。
但他的身上也有傷——胸口有一道焦黑的痕跡，那是被造化鼎轟出來的。
半步祖魔。
秦飛的瞳孔微微收縮。
「秦雲。」
半步祖魔開口，聲音低沉，如同大地深處的轟鳴
「幾萬年了。沒想到大千世界沒有半步主宰，卻還是阻了我萬年。」
他頓了頓，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說過，只要你肯追隨我，你的地位將僅次於我。等我突破主宰，你便是主宰之下第一人。」
秦雲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秦雲，」
半步祖魔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也帶著一絲不屑
「你護著大千世界的那些生靈，於你而言有何意義？他們弱小、短暫、愚昧，一代又一代，如同螻蟻。你為他們拼死拼活，他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向前一步，魔氣翻湧：
「不如跟我一起，追尋那道的極限——主宰之境。那才是我們這種存在該追求的東西。那些螻蟻的死活，與你何干？」
秦飛看著先祖的背影。
他看不到先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先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可笑。」
秦雲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回頭看看你的魔界。」
半步祖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為了你所謂的道，為了突破主宰，吸收了魔界的本源。」
秦雲的聲音很平靜
「現在的魔界是什麼樣子？天空灰暗，大地龜裂，靈氣枯竭，生靈塗炭。你的族人，你的後代，他們在什麼樣的地方活著？你知道嗎？」
半步祖魔沒有說話。
「你去過魔界嗎？」
秦雲繼續問
「你看過那些普通魔族的生活嗎？他們生下來就在灰暗的天空下，呼吸著污濁的空氣，吃著貧瘠的土地上長出的苦澀食物。他們活不了多少年，他們的孩子也活不了多少年。一代一代，越來越弱，越來越少。」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這就是你追求的『道』？這就是你犧牲整個魔界換來的力量？」
半步祖魔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為了你的道，可以犧牲魔界，可以犧牲你的族人，可以犧牲一切。」
秦雲深吸一口氣
「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但大千世界的生靈，不是你魔界的生靈。」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守護他們，是我的道。」
秦飛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先祖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很疲憊，滿是傷痕。
但在那一刻，它比山高，比海深，比這片破碎的天地更加遼闊。
半步祖魔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憤怒，沒有不屑，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弱者思維。」
他緩緩吐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大地上
「這個世界，強者才有話語權。資源，本該為強者所有。那些螻蟻，不過是強者腳下的塵埃。你為了塵埃，放棄成為強者的機會？」
他搖了搖頭：
「秦雲，你很強大。但你的心，太軟弱了。」
秦雲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諷刺：
「強盜思維。」
他緩緩抬起右手，造化鼎從丹田中飛出，懸於頭頂。
鼎身上的裂紋比之前多了許多，光芒也有些黯淡。
但它依舊穩穩地懸浮著，散發著不屈的光芒。
「廢話少說。」
秦雲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
「來戰！」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半步祖魔面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裹挾著他畢生的修為，裹挾著他對大千世界所有生靈的守護之意，裹挾著他三萬年戰鬥的意志！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碎！
半步祖魔冷哼一聲，抬手一掌拍出。
拳掌相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圈恐怖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瘋狂擴散，將本就破碎的大地撕成碎片。
秦雲倒退百丈，口中溢出鮮血。
半步祖魔紋絲不動，但他的手掌，在微微顫抖。
「你變弱了。」
半步祖魔淡淡道
「傷太重了。」
秦雲擦去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
「夠殺你了。」
他再次衝上去。
一拳，兩拳，十拳，百拳。
每一拳都傾盡全力，每一拳都在燃燒生命。
半步祖魔見招拆招，一掌接一掌，穩穩地將所有攻擊擋下。
兩人的戰鬥，從地面打到天空，從天空打到虛空。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相撞，震得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他們打了整整三年。
秦飛站在時間長河的角落，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了先祖的每一道傷口，每一次倒下，每一次站起來。
他看到了先祖的拳頭從重如泰山變得輕如鴻毛，看到了先祖的速度從快如閃電變得慢如蝸牛。
他看到了先祖的頭髮，從烏黑變得花白，從花白變得雪白。
但他也看到了，先祖的眼睛，從未變過。
那裡面，始終燃燒著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