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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干髒活兒

  溫泠鳶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抬眸定定看向躺在榻上背對著她的長姐溫太后。

  從她進宮到跪在景壽宮裡已經整整過去兩個時辰了,夜色越發深了幾分,只聽得初冬冷冽的寒風呼嘯而過。

  一邊服侍的瑜嬤嬤和令嫻大宮女,眼觀鼻,鼻觀心站在那裡,不曉得這姐妹倆怎麼走到如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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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溫太后似是睡醒了,緩緩起身。

  瑜嬤嬤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扶著溫太后坐了起來,令嫻端了一盞溫度剛剛好的梨湯。

  入冬了,喝點梨湯敗敗火,今天溫太后確實有些上火。

  她原本還想提點一下孟家的一雙兒女,沒想到廢物到此種地步。

  沈硯書只用了一袋子長粒米便將她的計劃攪和得天翻地覆,孟家的人當真是不中用。

  溫太后冷冷道:「你已經被奪了誥命,怎麼混進來的?」

  混這個字狠狠刺進了孟夫人的耳朵里,她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沖溫太后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都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長姐……」

  「哀家是大晉的太后!」溫太后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孟夫人眼眶登時紅了幾分,忍住了眼底的淚低聲道:「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婦是拿著娘娘之前給的景壽宮的牌子進來的。」

  「把她的牌子拿過來!」溫太后聲音毫無波瀾。

  瑜嬤嬤走到了孟夫人的面前,躬身道:「夫人,得罪了。」

  她隨即狠狠將掛在孟夫人腰間的進宮對牌一把扯了下來,隨後雙手捧到了溫太后的面前。

  溫太后打了個手勢讓人將對牌收好。

  孟夫人臉色煞白,這意味著以後她連宮城的門都踏不進來。

  以往她有誥命在身,又是溫太后嫡親的妹妹,進宮於她來說並非難事。

  可此時誥命沒有了,便是連進宮求助長姐的機會都變成了如今的最後一次。

  她哭了出來,抬起頭看著溫太后道:「太后娘娘,婉儀還小,糊塗不懂事,況且今日當真不是婉儀的錯,還求太后娘娘救救她。」

  嘩啦一聲!

  太后狠狠將近邊放著的茶盞一把掃到了地上,猛然起身死死盯著面前跪著的親妹妹。

  她點著孟夫人的鼻子高聲斥責:「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一次若不是你那糊塗兒子藏了金餅,你的女兒能被打進冷宮嗎?」

  「若不是你們孟家眼皮子淺,一點點賣糧食的錢也能看在眼底,能被沈硯書做局嗎?」

  「那些糧食但凡離開京城,沈硯書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把柄。」

  溫太后氣得來回踱著步子道:「尋常大戶人家做事也講究滴水不漏,你們孟家做事硬生生將把柄送到人家的手心裡,不攥著都不行!」

  溫太后定住了話頭,仰起頭狠狠吸了一口氣,冷冷看向了孟夫人道:「溫泠鳶,你到現在都看不出來嗎?」

  「今日的局,你的兒子和女兒只能選一個活!」

  孟夫人猛然抬頭慌亂地看向自己的長姐,眼底滿是絕望。

  溫太后冷笑道:「你的女兒是被你那個好丈夫,好兒子,硬生生送進冷宮裡的,哀家頂著那麼多的壓力能讓她活著,已經夠了!回去吧!以後也不要來了!」

  「哀家當真是怕被你們這些人活活蠢死!氣死!」

  孟夫人癱在了地上,臉色白得嚇人。

  溫太后已經下了逐客令,瑜嬤嬤上前一步想要將孟夫人從地上扶起。

  她低聲勸慰道:「夫人,天色不早了,夫人請回吧。」

  孟夫人卻撐著不起身,死死盯著背過身子的長姐,突然輕笑了出來,笑容里藏著些酸楚。

  「長姐,還記得當年我們姐妹兩個守著娘在定國公府活著的那些日子嗎?」

  溫太后的背影微微一僵。

  孟夫人吸了口氣,帶著淚笑道:「父親是個拎不清的好色之徒,見一個女子,喜歡一個,抬進來做妾室。」

  「父親抬了幾房妾室,我都記不清楚了,隔幾天便有男嬰嘹亮的哭聲響起。」

  「娘親只生了我們兩個女兒,做夢都想要個男孩子替她撐一撐當家主母的門面。」

  「終於她又懷上了,可惜……」孟夫人後面的話突然不說了。

  溫太后轉過身死死盯著癱坐在地上的孟夫人,她哭著,笑著回憶著只屬於她們姐妹兩個人的不堪。

  「退下!」

  瑜嬤嬤和令嫻忙帶著服侍的宮人退了出去,隨後將門緊緊關上。

  窗戶外面的風颳得更猛了,將窗台前的八角宮燈吹得來回晃動。

  在姐妹兩人的身上落下搖晃斑駁的暗影。

  孟夫人笑容慘澹緩緩道:「當年母親又懷了一個,你那個時候七歲,我也才五歲,母親生弟弟的時候難產,那一夜我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盼望娘能活著。」

  「可娘還是走了,留下了弟弟,那個時候方姨娘也懷了孩子。」

  「方姨娘的娘家勢大,她人也頗有些手腕,很得父親看重。」

  「娘死了後,她必然會成為新的當家主母,要是再生個兒子出來,我們姐弟三個前途渺茫。」

  「那個傍晚,長姐打掩護,我去後廚偷的菜籽油,塗在了方姨娘經過的青石磚上,晚上方姨娘就摔了,肚子裡的孩子沒了,是個男嬰,她壞了身子再也懷不上了。」

  「從那以後父親的那些妾室們也懷不上兒子了,長姐端茶給父親,我在裡頭放東西。」

  「閉嘴!」溫太后臉色瞬間變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孟夫人哭紅了眼繼續道:「整座府里沒人懷疑兩個加起來才十二歲的小女娃,方姨娘收養了弟弟,做了繼室,為了我們姐弟幾個盡心盡力。」

  「她得了癆病,早早病死,長姐每天給她端藥,人人夸長姐孝順。」

  「是藥三分毒,藥是長姐端過去的,毒是我放的,她不死,我們擔心事情敗露。」

  「溫泠鳶!你到底想說什麼?」溫太后疾步走到了孟夫人面前,抬起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孟夫人抬起頭定定看著溫太后道:「長姐,從小到大,你想害人,我就是長姐的刀,甚至死在冷宮裡的那位蘭才人,當今聖上的生母……」

  「我讓你閉嘴!」溫太后又扇了孟夫人一巴掌,眼底滿是驚恐。

  孟夫人唇角滲出血,笑容越發明媚緩緩道:「你的孩子沒了,你想要冷宮裡的那個孩子,他無根無基好拿捏,可你不想要一個有母親的孩子!」

  「長姐,我替你幹了太多太多的髒活兒,這輩子我報應不爽,可我想讓我的女兒活!我想讓她離開冷宮!好好的活!」

  溫太后視線陰冷,死死盯著自己的妹妹咬著牙道:「最後一次,哀家給你女兒最後一次機會,再抓不住,哀家親自送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