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中，林瑤與張強的車輛同步穩穩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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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車車門幾乎同時開啟、閉合，三道短促清脆的聲響接連響起。
蘇辰推開車門，靴子踩落在廣場石板上。
腳步聲在空曠廣場上傳開、迴蕩，又被四周建築反彈歸來。
他合上車門，向前邁出兩步，抬手拿起副駕駛的複合弓握在手中。
抬眼望向廣場中央持劍喪屍，對方依舊保持對峙姿態，無進攻意圖，亦無退讓之意。
它在等，等待蘇辰的先手動作。
蘇辰在廣場邊緣駐足，與盔甲喪屍相距二十餘米。
林瑤、張強分別立於他身後左右五米處，三人形成鬆散且穩固的三角陣型。
晚風席捲廣場，吹動喪屍褪色的戰袍下擺，輕輕晃動片刻，又歸於靜止。
蘇辰的複合弓依舊低垂，箭矢尚未上弦。
但他敏銳捕捉到對方細微的姿態變化。
喪屍手腕微微下壓，劍刃從平行地面轉為微微傾斜。
角度變化極小，不影響劍尖鎖定的目標，卻是精準的戰鬥預備姿態。
唯有精通武器格鬥之人，才能察覺這細微的備戰訊號。
蘇辰抬手搭箭，穩穩拉滿複合弓，進入備戰狀態。
三人視線齊齊鎖定廣場中央的十字架與對峙的盔甲喪屍。
風聲呼嘯間，蘇辰捕捉到了第三重異響。
聲音源自教堂側面敞開的小門深處。
聲響沉悶模糊，似有沉重軀體拖著腳步，緩緩穿行在教堂石質地面上。
聲音在拱頂與牆壁間反覆折射扭曲，無法辨別具體聲源位置。
這不是單一的腳步聲。
廣場中央的盔甲喪屍依舊佇立不動，劍尖死死對準蘇辰。
它在等待，等待暗處同伴就位，等待獵物徹底落入包圍圈。
乾燥沙塵隨風卷過廣場，摩擦著十字架底座，發出細碎沙沙聲。
教堂門洞的幽深陰影中，那道沉悶的拖沓腳步聲，正不斷逼近明暗交界線。
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降臨。
教堂側門的陰影里，更多的腳步聲正在湧出來。
蘇辰的箭還搭在弦上，但他的手在拉滿的位置保持住了穩定。
他看到了第一批從陰影中走出來的身影——那些喪屍的動作和他之前見過的普通喪屍沒什麼區別，步態歪斜，上肢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或者胡亂地向前伸著。
他們穿著普通的中世紀平民衣物——褪色的粗布短袍、灰褐色的長衫、有些還戴著已經歪斜的布帽。
他們的臉和之前見過的喪屍一樣灰敗乾癟，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張著，發出那種低沉的、含混的氣流聲。
總共出現了大約七八隻，從教堂側門那扇矮門裡一個接一個地湧出，像是一條被堵了很久的管道終於被疏通了一樣。
它們沒有直接朝蘇辰三人撲過來，而是沿著廣場邊緣散開了一些，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秩序引導著，先在盔甲喪屍的兩側和後方各自占住了一個位置。
幾隻站在盔甲喪屍左側，幾隻站在右側，還有兩隻走到了更遠的位置，把三人的視野邊緣也填上了。
蘇辰快速掃了一眼這些普通喪屍的位置和數量。
它們的分布不是隨機的，是經過了某種布局，它們沒有直接衝上來撕咬，而是在外圍站定，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的雛形。
普通喪屍的數量雖然多了，但以他們三人現在的裝備和體力來說，這些普通喪屍造成的威脅在可控範圍內。
關鍵問題不在於那些普通喪屍本身，而在於那個已經出現過的、用劍尖指著他們的盔甲喪屍，以及這一波增援背後是什麼東西在控制和釋放它們。
蘇辰的視線越過了前排的普通喪屍，重新落在教堂側門那片陰影的深處。
門洞裡依然有東西正在往外走。
那東西走出來的速度比普通喪屍慢得多——是一種刻意的、帶有控制的緩慢，每一步落地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腳步聲和其他喪屍雜亂的拖沓聲完全不同，清晰而獨立，像是一段獨立的節拍器在混響中保持著它自己的節奏。
然後那東西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蘇辰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它和其他喪屍不一樣。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牧師長袍，袍擺垂到腳踝上方，邊緣已經被磨損得有些發毛，但整體的輪廓依然挺括。
領口的位置露出一圈白色的領環，金屬的鏈扣在下午的微光里反射出一點細碎的亮。
它的頭部微微低垂著，一頂黑色的寬簷帽蓋住了大半張臉，帽簷的邊緣投下一道深重的陰影，把眉眼的部分完全遮住了。
它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法杖，杖身是深色的木質，表面泛著一層被長期握持打磨過的、溫潤的油亮光澤。
杖的頂端鑲嵌著一圈暗色的金屬環，環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延伸的方向和杖身的紋理保持著一致，像是從木頭本身長出來的一樣。
這隻喪屍的步伐和其他喪屍完全不同。
不搖晃，不拖沓，每一步的節奏都是一致的，腳掌落地的位置和力度分布均勻。
它走到了那些普通喪屍群的後面停住，站在教堂側門門檻和廣場石板地面交界處的位置，既沒有完全進入廣場，也沒有退回教堂內部的陰影。
它停在那裡，帽簷邊緣在那條明暗交界線的位置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然後它緩緩抬起頭。
帽簷下方，露出了一張灰白色的臉。
和普通喪屍那種鬆弛、乾癟、彷佛被抽乾了內部所有支撐物的面孔不同，這張臉的線條是緊的。
皮膚的厚度沒有完全消退，顴骨和下頜的輪廓依然保持著相對的完整性，嘴唇沒有大幅度地翻卷或裂開，只是緊緊地抿著，邊緣發乾發白。
那雙眼睛藏在帽簷的陰影下，但蘇辰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的方向——它在看，不是那種漫無目的地朝向某處的凝視，而是把目光準確地投在了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上。
那種目光里有停頓，有注意力的指向，有一種類似於「我已經看到你了」的東西。
蘇辰的箭尖在弓弦上穩定了一瞬。
普通喪屍不構成核心威脅，盔甲喪屍是最接近面前戰局核心的實體目標，但此時真正需要被追蹤的是那隻牧師長袍的喪屍。
它的能力型別目前未知，它的消失方式目前未知，它在整場戰鬥中的角色目前未知。
蘇辰在心裡快速評估著，箭尖依然保持著瞄準的方向。
牧師喪屍停在教堂門口，手裡的法杖慢慢地抬了起來。
杖身離開它身側的空氣，懸停在半空中，然後握著法杖的手猛地向下一頓——杖底撞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帶著木質和石料碰撞特有的那種滯澀的聲響。
那一聲並不大。
但在空曠的廣場上，那一聲像是一枚石子投入靜止的水面，波紋擴散得很遠。
所有喪屍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停止了。
那些歪斜著身體朝前撲的普通喪屍維持著撲擊的姿勢僵在原地，腳還懸在半空中，手臂還在往前伸著，但所有的動作都被卡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
盔甲喪屍的劍尖也在半空中停住了，劍尖從指向蘇辰的方向固定在一個微微傾斜的角度上，沒有繼續推進，也沒有收回。
整個廣場上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被切斷了——所有低吼聲、腳步聲、衣料摩擦聲、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風聲和呼吸聲。
然後牧師喪屍的法杖從地面上抬了起來。
杖身緩緩升起，轉了一個方向——杖尖從指向地面，變成了指向廣場另一端的蘇辰三人。
那種指向的動作並不快，帶著一種近乎從容的節奏感，杖尖從地面升起的過程中經過了一整個完整的弧度，最後穩定地停在三人的正前方。
下一秒，所有靜止的喪屍重新開始移動了。
速度完全變了。
那些普通喪屍原本歪斜遲緩的步態變得猛衝猛撞，四肢擺動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近一倍。
它們撲來的速度達到了夜間喪屍的水平——蘇辰見過夜間喪屍在黑暗中行動的樣子，比白天快了將近一倍，而現在這些喪屍在日光下也達到了同樣的速度。
而且它們的運動方向不再是從各自的位置隨意朝三人撲來，而是以牧師喪屍法杖指定的那個方向為軸心，形成了幾乎是同一時間啟動、同一時間加速、同一時間覆蓋目標的同步衝鋒。
普通喪屍沒有從正面直接湧來，部分從左右兩側包抄，把三人原本的三角陣型邊緣填滿。
盔甲喪屍緊隨其後，它的速度提升得比普通喪屍更明顯，原本沉穩的步伐被置換成了以直線貫入為目標的快速移動，劍身劃破空氣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完整的加速度。
「散開！」
蘇辰喊了一聲。
他手裡的箭已經離弦了，第一支箭穿過沖在最前面的普通喪屍的眉心，那隻喪屍的衝鋒姿態在慣性推動下又往前沖了兩步才倒下。
戰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