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聽不懂縣主的話。」
蕭儀閉了閉眼睛,心中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顧青沅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敢深想。
否則豈不是在說,他這些年的心血都白費了。
而他所付出的一切,也都成了一場笑話。
「那就換一種說法吧。」
顧青沅理解蕭儀的心情。
換做誰,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蕭大夫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麼,很簡單,因為趙家女被封了皇貴妃。」
顧青沅一直在打量蕭儀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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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此人沉穩,不會在臉上顯露出絲毫情緒,但顧青沅還是捕捉到了不同。
如此,更加篤定:「趙家女原本無子,一朝得勢,不僅被封了皇貴妃,還收養了六皇子。」
「原本她無子,動搖不了太子儲君的地位,可如今不一樣了。」
「所以,這金陵城中許多與趙家、趙家女有仇,不對付的人,就都多少暴露了一些痕跡。」
顧青沅說著,似還笑了一下。
她這麼說,只是在炸蕭儀,從蕭儀的神態中更加肯定她的想法。
現在她已經很確定了。
前世蕭儀被裴寂塵還有裴家拉攏,裴家藉助蕭儀,給了趙家還有趙媛兒重重一擊。
至此,趙媛兒跟趙家,更無法對太子構成威脅。
「縣主是趙家的人。」
蕭儀睜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顧青沅。
此話一出,顧青沅沒吭聲,只是臉上的笑意濃了。
蕭儀蹙了蹙眉,苦笑一聲:「縣主,你真厲害。」
厲害到叫人想像不到。
原本他來將軍府前,還沒有這麼畏懼顧青沅。
然而只是說了幾句話,便叫他有些破防,不敢再小看顧青沅。
「是與不是,對蕭大夫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顧青沅嘆了一口氣。
蕭儀面帶諷刺;「縣主今夜尋我來,是想幫趙家遊說我,還是想除掉我?」
「若是後者,我也不必大費周章的將馮金寶引到你那裡去,蕭大夫說這是為何。」
顧青沅的神色更坦蕩了:「我說了要替父親報答蕭太醫的恩情,便說到做到。」
「蕭太醫不在了,那麼將恩情報答在蕭大夫你身上,也是一樣的。」
顧青沅的意思是,她知道蕭儀跟蕭何的關係。
所以蕭儀不用再試探了,她主動告訴他。
「既是如此,縣主怎麼說是在為我指一條明路。」
蕭儀語氣諷刺。
顧青沅眼皮子動了動:「不希望你找錯復仇物件,不希望你報錯了仇,難道不是在給你指一條明路麼。」
「難道要我看著你為真正害了蕭家滿門的人賣命,間接幫助你的仇人剷除異己,而無動於衷麼。」
「你撒謊。」
蕭儀直接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趙媛兒跟趙家就是殺害蕭家滿門的兇手。
趙媛兒入宮多年無子,是父親負責為她調養身子。
後來宮裡傳出趙媛兒不能生養的訊息,父親被人指認,說是他下毒謀害趙媛兒,害她失了生育能力。
緊接著,蕭家滿門被滅口,一百三十口人命啊,除了他,全部葬生火海。
所以,趙媛兒跟趙家,如何能不是兇手。
「你覺得皇貴妃以為是你父親動的手腳,害她無法生育?」顧青沅在蕭儀的襯托之下。
倒是顯得越發的平靜了:「可我幾次與她接觸,她口口聲聲說的都是陛下不叫她懷上子嗣。」
「你以為,陛下是真的寵皇貴妃麼。」
「若是如此,整個大祈,儲君的位置怎會做的那麼穩,若是如此,儲君的生母接連犯下那麼大的錯,為何只是被降為了貴妃!」
所以,她很不滿。
不滿於皇帝的態度,更不滿於皇帝的做法。
她的敵人是太子跟沈貴妃,更是皇帝!
是皇帝站在沈貴妃母子背後,給他們撐腰,才會導致沈貴妃母子的手越伸越長!
「你。」
顧青沅的神色,平靜中隱藏著暴風雪。
蕭儀忽然驚醒。
他似乎猜到了將軍府滿門戰死一事,有內幕。
可顧青沅的話,叫他更心驚。
「蕭太醫生前手下有那麼多學生,太醫院也在他的帶領下,名聲響亮。」
顧青沅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蕭何:「你以為趙家真能手眼通天,害死蕭太醫跟蕭家滿門,還能安然無恙。」
「那些年,朝中受過蕭太醫恩惠的人,並非只有我父親。」
「難道那些人,明知道蕭太醫是冤枉的,卻不敢為他吭一聲麼。」
其中最值得叫人提起的,便是孫文義了。
蕭何對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他那樣正直的人,在蕭何落難後,確實幫蕭何發過聲。
只是後來卻被壓的沒了動靜。
這是為何?
若是沒有皇帝的默許跟有意放水,蕭何跟蕭家人,死不了那麼快。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為何,那就全當今晚你我沒見過面。」
顧青沅背過手,黑壓壓的眸子越過蕭儀看向外面的深夜;「曾經的我與你一樣,分不清善惡。」
「但還好老天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蕭儀,若你還是不信,我可幫你約見皇貴妃娘娘。」
「你只需要見娘娘一面,便能斷定我說的是真是假。」
「或許,不用我幫忙,馮金寶便能做到。」
顧青沅的語氣,始終不變。
只有在提起顧家事時,蕭儀才能窺探到她一分心思。
「就算你不信我說的,日後不需要我再參與你的事,那麼馮金寶,便是我報答蕭太醫的大禮。」
若是沒有她,蕭儀一輩子都搭不上馮金寶這條線。
有馮金寶在宮裡牽線搭橋,蕭儀能知道許多他想知道的訊息。
「怎麼會這樣。」
顧青沅的神色坦蕩,語氣也坦蕩。
她這樣的做派,蕭儀不會覺得她會事後反悔。
尤其是在這顧家正廳內,顧家歷代人都生活在這裡。
顧青沅就算要撒謊,也不會選擇在這個顧家人人都視為清白聖潔之地。
「蕭儀,機會只有一次,單看你能不能抓住了,你是,我也是。」
顧青沅嘆了一口氣,明明她才十五歲,卻給人一種歷經滄桑之感:
「左右你不虧,你忍辱負重多年,就算還認定你的仇人是趙家,那麼要報仇,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話就說到這裡,該說的她都說了,該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只看蕭何如何選擇。
「報恩是一方面,另外,我尋你見面,也不能說是毫無目的。」
「太醫院如今是沈貴妃的勢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我才會找上你。」
「我只是在成全我自己的同時,還想報答恩情,一箭雙鵰。」
話落,顧青沅往外走去,她走的毫不留戀。
她這番話也說的很實在,幾乎將底子都剖析給蕭儀聽了。
她是在告訴蕭儀,她雖然握著蕭儀的把柄,可現在,蕭儀也能握著她的把柄了。
他們兩個,可以相互制衡。
如此,足矣看出她的誠意。
原來顧青沅說的誠意,便是這種誠意。
上天入地,他再也找不到誠意這樣滿的合作夥伴了。
「你想叫我做什麼我都可以做,但我只有一個目的,幫我復仇,找我真正的仇人,復仇。」
看著顧青沅的背影,蕭儀猛的出聲。
顧青沅頓住,清澈的眸子,在黑夜中,是那樣的耀眼明亮。
她知道,蕭儀動心了,蕭儀也妥協了,從此後,她身邊又多了一個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