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場,皇帝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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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太醫進進出出,宮女手上端著一盆盆的血水來來往往。
皇帝連衣裳都沒換,守在外頭,神色緊繃。
趙貴妃傷的很重,太醫說有性命之危,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今晚能否醒來。
「皇兄,您先休息會吧。」
康和從北夷營帳那邊趕過來勸皇帝。
她低著頭,眼神冷漠。
金陵城誰都知道皇后是皇帝的白月光,這些年仗著皇帝的寵愛有恃無恐。
可這次情況不一樣了,就算是冷情如帝王,趙貴妃不惜以命保護他撤退,他如何會不動容。
只怕心底,日後怎麼都會有趙貴妃的一席之地。
「康和,你來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見康和身上的衣裳也沒換,嘆了一口氣:
「赫連峙死在了大祈,這情況對咱們太不利了。」
「是啊,要不是禁軍忽然被調走了兵力,咱們還是有理可說的。」
康和毫不留情的戳穿。
皇帝臉色凝重,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太子辦的好事!」
北夷的大象發狂造成人員傷亡,赫連峙是被自己豢養的大象踩死的,就算是要問罪,也找不到大祈。
可問題就出在調兵上,北夷使臣抓住這個把柄不鬆口,倒顯得他們心虛。
「皇兄,這麼多年了,您也該認清沈貴妃與太子的為人了,臣妹不信您心裡不清楚。」
康和這次來是跟皇帝攤牌的。
時機到了。
關乎到兩國安危,她縱然是對皇帝不敬,那也是情急之下說的話,事後皇帝沒法怪罪她。
「太子身為大祈的儲君,行事只考慮他的利益,將家國與黎民至於危險境地,險些釀成大禍,難道皇兄這次還要包庇他麼。」
康和深深的看著皇帝。
皇帝臉頰抽搐。
康和很失望。
再怎麼樣,一時半會也難以撼動太子跟沈貴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雖然皇后現在被貶為貴妃,但只要皇帝的心是偏的,她要不了多久就能復寵,重登後位。
「好,就算這些皇兄全都不關心,那麼難道皇兄也不關心自己的命了麼。」
康和語氣更凌厲了幾分:
「將禁軍調走,分明是沖著皇兄你來的。」
「太子這根本就是想弒父奪位!」
這話可太嚴重了。
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若是不說嚴重點,皇帝何時能清醒!
「那個孽子!」
皇帝猛的閉上了眼睛。
他再寵愛太子,也無法容忍太子對他有殺心。
這無異於犯了他的大忌,叫他的心出現了一絲裂縫。
等那道裂縫越來越大,大到變成一個口子,太子就會被廢。
「皇兄這麼多年眼裡只有沈貴妃一人,為何不看看其他人呢。」
康和伸手指著屏風後正在被搶救的趙貴妃:
「趙貴妃對您死心塌地,這一次她因為要保護皇兄你險些喪命。」
「誰是虛情,誰是假意,難道皇兄還要裝糊塗麼!」
「夠了,別說了。」
皇帝猛的拂袖,背過身去。
康和知道不能再逼他了,點了點頭:「好,臣妹不說了。」
「皇兄想一想該怎麼解決這件事吧,臣妹是沒法子了。」
「元兒生死不明,北夷其他皇子虎視眈眈,若是叫王位落在他們手上,兩國生靈塗炭。」
康和說著,轉身離開:「臣妹不怕死,只是苦了兩國百姓。」
「萬一臣妹有個什麼,元兒他……」
康和說著,深呼了一口氣,語氣悲哀:「若元兒還活著,請皇兄看在臣妹這些年都是為了大祈的份上,救救他。」
話落,康和再不留戀,直接離開了。
她走後,皇帝身影踉蹌,李澤全嚇的趕緊扶他:「陛下,還是宣個太醫瞧瞧吧。」
皇帝這一次可是真受了打擊。
太子的舉動不僅危及他的生性命,更是將大祈萬千子民至於危險之中。
這樣的人,怎配當儲君!
「李澤全,傳朕的指令,召齊王十日內,務必回京!」
皇帝伸出手,李澤全立馬彎下了腰:「奴才遵旨。」
「陛下,錢閣老還有牧閣老等人都在外頭候著呢。」
圍獵場出了這樣大的事。
太子擅自調遣禁軍的事已經傳了出去,當務之急是要找個說辭叫北夷的使臣們閉嘴。
只要想到辦法,康和便能擁護赫連元順利登基。
這可是頭等大事啊。
「給朕換身衣裳,叫他們去隔壁等著朕。」
皇帝揮揮手。
李澤全立馬上前給皇帝寬衣解帶。
半柱香後,皇帝在隔壁營帳召見了內閣的人以及六部尚書。
這些人圍在一起商議對策,但商量了半天,都沒能提出什麼靠譜的法子。
皇帝眉眼陰沉,大怒之下,竟是命令御林軍將太子扣押!
這可是大陣仗啊。
與此同時,北夷營帳。
皇帝在處理國家大事,石敢跟羅干將顧青沅還有赫連元帶回後,便去見了康和。
康和哭的不能自抑,這樣子落在北夷使臣眼中,都有些動容。
「青沅,多謝你救了元兒,本宮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營帳中,赫連元已經睡著了。
他睡的很不安穩,顧青沅一走遠他便醒,不得已,顧青沅乾脆留在這裡陪他。
康和眼圈通紅,看著這一幕,她心中情緒複雜,眼淚直掉。
「殿下是在擔憂太子調兵的事麼。」
顧青沅搖搖頭,安撫著康和:
「殿下別擔心,這是好事。」
「好事?」康和一頓,有些不懂。
「是啊。」
顧青沅點點頭:「就是因為有漏洞,所以使臣們才不會懷疑這是殿下與大祈聯手做的局。」
顧青沅略微思索,又說道:「臣女知道北夷使臣隊中有一個姓劉的大臣,在御史台任職。」
「你說的是劉隆麼。」
此次跟隨他們出使的大臣,只有劉隆一個姓劉的。
「這位劉大人在北夷很有名氣,臣女在大祈,也曾聽說過他的功績。」
顧青沅舔了舔嘴唇,康和深深的看她一眼:「是啊,劉隆是赫連峙最衷心的臣子。」
「戲已經開演了,殿下不妨將這場戲演完。」
顧青沅笑了笑,在康和的注視下又道:
「只要殿下能叫劉隆歸順,那麼使臣團中的大臣都會擁護殿下與小王子。」
「如此一來,何愁不能叫小王子登基。」
「本宮願聞其詳。」
康和眼神一亮。
顧青沅說道:「殿下先前在營帳中與陛下爭執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南場。」
「殿下何不趁熱打鐵,假裝與陛下反目,一方面能叫陛下處置儲君失職,另一方面,可叫劉隆覺得殿下看重北夷遠超大祈之上。」
顧青沅說話聲壓的很低。
她坐在床榻邊,明明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但卻給康和一種如高山般不可撼動的感覺。
「青沅,你有什麼要求麼。」
康和待在北夷那麼多年,她很清楚,什麼恩人不恩人的,都不如盟友關係可靠。
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叫雙方的關係長久。
「臣女有一事確實想求殿下。」
顧青沅跪在地上,一臉誠摯:「若小王子不日繼承大統,臣女想求殿下做主,賞臣女的夫婿一份榮耀。」
她既然以後要嫁給裴燼寒,哪怕裴燼寒已經死了,她也要為對方求得一份恩寵。
夫婦一體,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裴燼寒有恩寵,她自然也能享受恩寵帶來的好處。
這樣還能避人耳目,可謂是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