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您還不快領旨謝恩。」
皇帝下令後,顧青沅卻沒有領旨,只是低著頭,手捏著衣角,透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李澤全一頓,趕忙走下殿提醒。
「可是有什麼顧慮,青沅,別怕,陛下不會怪罪你的。」
顧青沅的眼淚依舊流著。
她太柔弱太可憐,叫人覺得她不是在抗旨,而是嚇壞了,一時間沒緩過來。
太后一臉慈愛,鼓勵她:「別怕,哀家也在。」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太后絲毫都不遮掩她對顧青沅的庇護。
康和手上端著茶盞,眸子微眯,不知在想什麼。
「陛下,太后娘娘,臣女不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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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沅再次跪地,啜泣的聲音大了許多:
「臣女害怕。」
「父兄皆已戰死,可還是有許多人針對顧家,臣女以為,皆是因為顧家的兵權。」
顧青沅默默的流眼淚。
李澤全眼瞳一縮,心道顧青沅是真的太單純直白,還是在裝傻。
她這話,豈不是在怪罪聖上!
「先起來說話吧。」
皇帝眼神一暗,落在顧青沅受傷的手掌上,喊了一聲:「來人,宣太醫。」
「麗華,快將黃太醫帶進來。」
太后鬆了一口氣。
青沅膽子是大了些,但她畢竟只是個閨閣少女,經歷了這麼多禍事,她若不是這種反應,那麼皇帝才要起疑呢。
「是。」
崔嬤嬤趕忙轉身,匆匆將黃忠給帶進了殿。
「不必多禮了,給她瞧瞧手上的傷。」
黃忠進殿要跪拜,皇帝直接揮揮手,示意他快些給顧青沅看診。
「是。」
黃忠放下藥箱,對顧青沅說了句得罪,而後檢查她掌心的傷。
「怎麼樣了?」太后擔心詢問。
黃忠一臉為難:「傷的很重。」
「縣主的身子原本就不好,這刀傷又很深,差一點這隻手就要廢了。」
黃忠的話,引得太后大怒:「大膽江雪風,竟敢對將軍府嫡女動用私行,你好大的膽子!」
顧青沅傷的越厲害,皇帝的臉就被打的越響亮。
太后生氣,一方面是心疼顧青沅的處境,另一方面是為了維護皇帝的顏面。
皇帝眯起眼,眼神黑壓壓的盯著江雪風。
「臣不敢。」
江雪風慌了,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太后冷笑一聲:「你不敢?哀家看你膽子大的很。」
「說!為何要陷害將軍府,除了聽信西廠的吩咐以外,你是否還夾雜私人恩怨。」
太后說話毫不客氣,這是要拿江雪風開刀了。
「臣……」江雪風渾身發冷,汗毛都豎起來了。
今日這一大難關,他該怎麼過呢。
汪真為了自保,一定會捨棄他,他應該怎麼解釋,才能保命。
「陛下,請您收回成命吧,臣女真的害怕。」
江雪風不吭聲,顧青沅心中冷笑,又開始給皇帝上眼藥:
「太后娘娘壽宴當日,臣女被人針對,只怕是因為陛下賜下的兵權並未收回。」
「今日密室之禍,也是因為顧家的權勢,如此,陛下若是再要封賞,臣女難以想像日後會有多少數不盡的磨難。」
「這次是臣女與顧家運氣好,躲過一劫,來日,可怎麼辦是好,臣女真的害怕。」
顧青沅說話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一點把柄。
反倒是叫皇帝跟太后,心生愧疚。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大殿內,寒涼之氣蔓延。
皇帝坐在龍椅上並未吭聲,殿外,有小太監回稟:「貴妃娘娘說是為了縣主的事求見陛下。」
「叫她進來。」
皇帝頷首。
沒一會,趙貴妃匆匆進殿:「臣妾參見陛下、太后娘娘。」
「貴妃因何求見。」
皇帝的語氣比往常冷了許多。
趙貴妃知道皇帝在生氣,這火氣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皇后,語氣越發的恭敬:
「回稟陛下,前兩日曹家的事,多虧了縣主,雖說是陰差陽錯,但曹家一直想報恩。」
「今日臣妾斗膽面聖,是來請罪的。」
趙貴妃說話時惴惴不安。
皇帝盯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太后娘娘贖罪。」
趙貴妃行大禮,而後才緩緩道來:
「上次從大理寺回宮的途中,縣主在臣妾的車架中昏迷不醒,嘴中喃喃著要找哥哥。」
「臣妾記在了心裡,又因曹家的事想報答縣主,便自作主張,將……」
「將怎麼。」
太后也看向趙貴妃。
她對趙貴妃說不上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
可若是想重擊皇后,還得用趙貴妃,所以她最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
「臣妾便自作主張,命人將謝學林帶回了京都,此時謝學林正在路上。」
趙貴妃將話說完,而後又可憐巴巴的道:「臣妾知道此舉犯了大錯,陛下不管怎樣責罰,臣妾都願意領罰。」
「謝學林?倒是忘了這號人物,都說將軍府全門戰死,可顧將軍還剩下一個義子呢。」
康和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放下茶盞,語氣悠哉,似在看熱鬧,偶爾插嘴說上兩句話。
「是啊,怎的將謝學林給忘了。」
殿下還跪著一些大臣,聞言,他們恍惚了一陣,面面相覷。
「皇帝,貴妃此舉縱然大膽,但初衷是好的,況且謝學林流放南陵,原本也不是犯了什麼大罪。」
太后眼神一亮:「陛下晉封將軍府為一品護國將軍府。」
「但本朝沒有封賞女子為爵的特例,將軍府若還有男丁在,想必青沅就不會那麼殫精竭慮了。」
如此,剛剛降下的聖旨,也合乎常理,豈不是一舉兩得。
「母后說的是。」
皇帝動搖了,揮揮手,這便要下旨。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殿外便傳來一道女音,打斷了皇帝的決策。
太后聞聲看去,臉色冰冷,皇帝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無召不得面聖,皇后你眼裡可還有皇帝!」
太后怒斥,皇后一臉憔悴的衝進殿中:「陛下,不可啊。」
「你放肆!後宮女子不得參政,這兩年是陛下對你的縱容寵信將你給慣壞了。」
太后勃然大怒:「難道你是想取代皇帝,發號施令麼!」
「都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將皇后給哀家拿下!」
殿外,衝進來一群西軍侍衛。
皇后跪在地上,淚眼婆娑的看向皇帝:「陛下,臣妾都是為了大祈,為了您著想啊。」
「您不能因為顧青沅有功,便要饒恕罪人,此舉不合常理。」
「求您三思啊。」
午門門前,皇后被康和坑了一把,本來就坐不住了,又聽到趙貴妃面聖,她再不來,事態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倒是真有意思。」
康和看見皇后,語氣陰陽,臉色古怪。
顧青沅低著頭,心道這一場大博弈,到底是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