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想起曾經初次見面時,宋臨淵的眼神。
當時,他看了自己很久很久。
莫非,真的曾經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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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早早將前世今生的事情一遍遍回想,可最終,一直未曾想起來。
她定在原地,思量許久。
「要去問問他嗎?」她躊躇片刻,眸光幾度閃爍,終是心一橫,迅速回村之後,徑直走到隔壁。
心裡仿佛揣了只兔子似得,整顆心怦怦直跳。
孟早早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那扇剛砌好的石門。
院子裡立刻傳來響動,門開了。
暗風那張被曬的黝黑髮亮的臉探出來,看見是她,愣怔之餘便咧嘴笑開:「孟姑娘?你來啦,快快請進。」
孟早早侷促地搖頭,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杜風公子,你哥他在家不?我有點事想問他。」
暗風撓了撓後腦勺:「噢噢,你找我哥啊,他不在家,前幾天就走了,說是去縣裡辦點事,具體啥事沒跟我說,歸期也沒個准信兒。」
孟早早心裡「咯噔」一下。
走了?
前幾天……是在那件事之後?
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他是不是被她那句話氣走的?
孟早早暗暗懊惱。
明明自己也沒做錯什麼,他總在莫名其妙生氣,所以才會說那麼重的話。
可他明明是前世替她報了血海深仇的人啊。
孟早早越想越難受,胸口沉悶的像壓了塊石頭。
「孟姑娘?」暗風見她站在那兒發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臉色咋不太好?」
「啊?哦,沒事。」孟早早勉強扯了扯嘴角,「那他大概啥時候能回來?」
「說不準。」暗風搖搖頭,「公……我哥他做事從來不愛跟我多講,他走了我就看家唄。孟姑娘要是有急事,要不你留個話,等他回來我轉告?」
「不用了。」孟早早趕緊搖頭,「也不是啥要緊事,就是……前兩天謝他上次山里救我。既然他不在,那我先回了。」
暗風咧嘴一笑:「嗨,多大點事兒,公子出手那不是應該的嘛,孟姑娘你慢走啊。」
孟早早「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家院子走。
走得慢吞吞的,腳下像灌了鉛。
她腦海里,全是光幕里宋臨淵那張臉……
猩紅的雙眸仿若惡鬼,一刀比一刀狠,像是要把一輩子的氣都撒在那三個人身上。
最後,他單膝跪地,握住她那隻已經涼透的手,一滴淚砸在她手背上。
前世臨死前迷迷糊糊的,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原來不是。
是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在她臨死之際,給了她唯一的溫暖。
孟早早走到自家院門口,心裡還亂糟糟的。
「早早?」
林秀英的聲音從屋檐底下傳過來。
她正坐在小板凳上剝豆子,一眼就瞅見女兒回來,眼睛頓時一亮。
「你跟杜風那孩子說啥呢,站門口嘮半天?」
孟早早把走過去在娘旁邊蹲下,抓了把豆子慢慢剝,腦子裡混沌一片,心不在焉道:「沒啥,就是問問他哥啥時候回來,前陣子山里救了我,人家還沒正經道謝呢。」
「哦哦,杜風那孩子是真不錯。」林秀英立刻來了精神,把手裡的豆子往盆里一丟,湊近了些,一臉八卦的神色,「你瞧那身板,多結實。前陣子咱們家砌牆,他天天過來搭把手,搬石頭和泥一點不含糊,連口熱茶都不喝,人也很和善,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
孟早早附和著點點頭:「嗯,是挺好。上次我爹走丟了,還是他上山找回來的。」
「那你覺得……」林秀英拖長了音,拿胳膊肘捅了捅她,「你覺得杜風這人,咋樣?」
「啊?」孟早早懵了一瞬,自己剛才不是說過挺好了嗎,怎么娘還在問?
可下一秒,林秀英繼續神秘兮兮道:「當我女婿的話呢?」
孟早早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她:「娘,你想啥呢?」
「噓,你小聲點!」林秀英白她一眼,深深嘆氣,「早早啊,你都十八了,擱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娃都抱上了,娘這不是替你留意著嘛。杜風這孩子,娘瞅著比那陸秋華強一百倍。」
孟早早無奈:「娘,杜風是挺好,可我跟他就是鄰里之間的交情,啥別的心思都沒有。人家天天幫咱們家忙,那是看在他隔壁鄰居的份上,咱們總不能蹬鼻子上臉呀。」
他們那樣的家世,有這麼多秘密,她一個普通的農女,如何攀的上?
林秀英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一陣頭疼,有不甘心地問道:「那陳羨呢?」
「陳羨?」
「對啊,陳羨!」提起他,林秀英眼神更亮了,「那孩子跟你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知根知底,幹活一把子力氣,前幾天還給你雕了個木頭兔子,娘都看見了。
他看你那眼神,娘可是過來人,娘還能不明白?」
孟早早這才反應過來,敢情娘這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從杜風問到陳羨,反正就是想給她說親。
她趕緊搖頭:「哎呀娘,陳羨就是我小時候一塊玩的哥哥,我倆只是朋友而已,半點兒別的意思都沒有。
你可別瞎撮合,到時候人家陳羨有了誤會,多不好。」
林秀英「哦」了一聲,卻是一臉「誰信你倆真沒啥」的表情。
孟早早急了:「真的娘!我跟他就是朋友,幼時的玩伴,跟田嬸家二柱沒區別。」
林秀英:「……」
想到二柱那張磕摻的臉,林秀英這才真信了,自己女兒的確對陳羨沒有別的意思。
真是愁死個人嘍!
然而,孟早早腦子裡忽然就竄出來一個人,頓時耳根發燙。
是那天在山坳溫泉里,宋臨淵牢牢抱著她,直到現在她竟然還能回憶起他身上灼熱的溫度。
還有……光幕最後那一幕。
她七竅流血、僵死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是他衝進來,單膝跪地,用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把她垂在床邊的手一點一點攥緊。
那麼涼的一雙手,他握著握著,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似的。
孟早早臉上的紅越發深了。
她低下頭,使勁扒拉了兩下盆里的豆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