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的如簧巧舌在此刻像生鏽一般卡住,手裡的勺子不自在地在盒子裡亂戳著。
有用,怎麼沒用呢,疼久了,感覺就麻木了。
「味道如何?」斯內普輕聲打破沉默。
「甜的。」迪斯抽空回答說,幾口下去,盒子見了底。
「你喜歡嗎?」斯內普平靜地問道,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不喜歡。」迪斯揮了一下魔杖,盒子和包裝袋都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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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立刻接道:「不喜歡可以不吃。」
「那我不出三天就應該餓死。」迪斯拿起書本,「我對食物沒什麼要求,喜不喜歡都不影響它們在我的胃裡攪成一團,除非遇到一些特別的。」
斯內普拉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雙手抱胸,正襟危坐,說:「就像馬爾福夫人的蛋糕?我聽說你還要了一份製作流程?」
斯內普的這副姿態令迪斯警覺。
「我們又要說什么正事了?這次又是什麼?」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沒什麼。」斯內普輕抬下巴,視線落在另一隻紙袋子上,「那這個呢?」
迪斯沉默地關上書頁,根本靜不下來的心促使他問出那個問題:「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抬起頭直視斯內普,「新衣服?新鞋?還有這些?你根本用不著做這些,教授的職責也不包括這些瑣事。」
男孩的語氣充滿疑惑,說到最後的尾音還有一絲煩躁。
「怎麼,」斯內普眼尾帶笑地挑眉,仍舊是雙手抱胸的姿勢,微微傾身靠前,嘴角畫出戲謔的弧度,「你要感動地落下淚來了?」
他在找回自己的主導權。
……安靜的三秒鐘。安靜到斯內普的笑容快要撐不住。
「哦……」迪斯終於開口說話了,面無表情凝視著斯內普那雙黑眼睛,企圖找到什麼破綻。
但此刻的黑眼睛真如它的顏色一般——黑得深不見底、黑得空空蕩蕩,什麼情緒都不見,什麼情感都猜不出。
迪斯按耐住了想要使用探查的念頭,立刻撤回視線,重新翻開書本,低著頭慢悠悠地反問回去:「我應該哭嗎?你很喜歡欺負小孩然後看著他們哭泣嗎?」
「呵……」斯內普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前幾天迪斯哭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在這方面,他是理虧的那個。
見斯內普不說話了,迪斯明白是乘勝追擊的時候:「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什麼毛病?!」斯內普忍無可忍地說,「幾件新衣服就是對你好嗎?我只是——」
此話一出口,後悔立刻追上斯內普將他剩餘的毒牙卡在半路,「你不喜歡就算了!」
他像個兒童一樣,賭氣地要拿回送出去的東西。
迪斯立刻扣住斯內普的手腕。
裝著衣物的紙袋橫亘在兩隻手腕間。
「放手!」斯內普的手背隱隱顯出青筋。
「你先放。」迪斯的指節發白,手臂繃緊了死死抓著,硬是沒讓斯內普的手腕再向後移動半分。
一場小孩兒間的拉鋸戰在此展開。
斯內普從沒聽說過哪個12歲的孩子能和成年男人掰手腕。
迪斯也沒想到斯內普看著瘦,氣力倒是足得很。他只好加大力度,又必須穩穩控制著,不至於一把把人扯翻。
兩人各自暗中咬牙,相碰的雙手在半空中顫抖。
「迪斯·辛克萊爾!」
斯內普終於大喊一聲,怒目而視。
盯著斯內普火光沖天的黑亮眼睛,迪斯心底莫名生出一點滿足的滋味。
「這還是你第一次喊我的——教名。」他露出一個自以為親和的笑,力道隨著話語一點點鬆懈,指節順著對方的腕間後撤。
紙袋的上方被捏得不成形,下半部分還是正正好好地,被安穩地丟在了桌上。
挑釁——這絕對是挑釁!
當到對方的指尖有意無意划過腕間,那觸感像點燃引線般的輕佻,斯內普看著迪斯得意的笑,桌下的手掌逐漸成拳。
真不明白這小子力氣這麼大,小時候還會被人欺負?
他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心裡感到一陣憋屈——上次他已經保證過不再過問迪斯的過往。
「謝謝你。」迪斯將紙袋的褶皺一一捋過,「我很喜歡我的新衣物,但冰激凌還是算了吧,相較於零食我更喜歡正餐。」
那袋子捋了半天還是一副破樣子,他只好用上魔法,一寸一寸拂過所有褶皺,等復原到沒有一絲平仄才停了手。
做完這些,迪斯笑嘻嘻地抬眼,看著臉色不斷陰晴變幻的斯內普,說:「所以,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吃——屎——」斯內普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髒話,鼻翼氣得張開了些,額間跳躍的神經說明他正處在暴怒的邊緣。
「哦——這可不太好。」迪斯低下腦袋狀似認真地思考,隨後搖了搖頭,「能換一個嗎?」
木凳被無情拋開,斯內普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了迪斯一眼,毅然決然朝二樓去,皮鞋蹬得噠噠響。
「先生?」迪斯遙遙喊了一聲。
斯內普氣沖沖的叫聲從二樓傳來:「十分鐘後來書房!不來你就別想吃飯!」
「好吧……」迪斯合上那本《鍊金術基礎入門》,「恐嚇小孩兒的教授——」
「我聽得到!」
斯內普的男高音在二樓吼出。
「真的嗎?」迪斯故意降低聲線,「凶凶的黑袍教授——」
話音未落,上方再次傳出怒吼:「現在!立刻!上來!」
「十分鐘過得真快。」迪斯嘟囔了一句。
他還是乖乖地放下手中一切,乖乖地去了——書房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