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觀鼻,鼻觀心,甚至伸出兩根微微發顫的手指,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靈茶。
掀開杯蓋,慢條斯理地撥弄了兩下茶葉,接著,低頭淺飲了一口。
整個太一門高層,就像是集體聾瞎了一般,對擂台上那頭正在發狂的狼妖視而不見,對台下群情激憤的聲討充耳不聞。
「這……掌教真人這是何意?」
台下那些舉著法器,胳膊都酸了,就等主子發話好衝上去邀功的小宗主們,此刻全都尷尬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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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不咬人,他們這群狗若是先咬了,回頭若是惹出什麼亂子,太一門絕對會把他們推出去當替死鬼!
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即將演變成大規模群毆的演武峰,竟然因為太一門這反常理的「裝死」,硬生生卡在了一個極其滑稽的僵局裡。
……
而外界的暗流洶湧,絲毫沒有影響到血色牢籠內的死斗。
「瘋女人,受死!」
銀月根本不管外面的彎彎繞繞,她現在只覺得渾身有著用不完的狂暴怪力。
頭頂上那道冥冥中的注視,就像是源源不斷的興奮劑,讓她愈發狂暴!
銀色的殘影撕裂空氣,包裹著濃郁月華之力的利爪,猶如五柄無堅不摧的短刃,直取葉冰裳的咽喉。
面對這頭徹底放飛自我的瘋狼,葉冰裳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終於無法維持平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隻畜生的力量、速度、乃至肉身的堅韌度,在現出原形後,竟然再次暴漲了一個台階!
這根本不是金丹期能擁有的水準!
「想殺我?你這下賤的雜種也配!」
葉冰裳用力咬下舌尖,一口精血猛地噴在【寒霜】劍的劍刃。
身為東洲第一天驕的自傲,讓她徹底拋棄了防守,將體內那股絕寒的劍意,催動到了極致。
「九幽霜殺!」
劍鋒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詭異凝滯。
極寒的劍意生生將兩人周遭三丈的空間,凍成了一塊連神識都能絞碎的空間!
她要用這凍絕萬物的一劍,連同面前骯髒狼妖的肉身和神魂,一併封死在這片絕對零度之中!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瞬間斃命的絕殺,銀月的眼神卻沒有半點退縮。
「祖師在看著我……給我——破!!!」
小狼女發出一聲震碎冰層的怒吼。
她不躲不避,迎著那連空間都能凍結的劍鋒,將體內的至尊骨催動到極致。
右臂的極具爆發力的健美肌肉隆起,五根利爪上纏繞的銀白月華,竟然凝結出璀璨的液態光芒!
力大磚飛!
管你什麼絕學劍意,管你什麼空間凍結!
在絕對碾壓的肉身數值面前,統統都是紙糊的!
「嗤啦——!」
伴著一身頭皮發麻的撕裂聲,銀月的利爪,硬生生抓住了那道劈面而來的極寒劍光。
任由掌心被凍得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五指猛地合攏、發力、狠狠一擰!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死寂的擂台上被無限放大。
葉冰裳那柄由千年玄冰鐵打造、陪伴了她無數日夜的本命靈劍【寒霜】,竟然被那隻嬌小的狼爪,硬生生從中間攔腰折斷!
「這不可能……」
葉冰裳瞳孔渙散,呆呆地看著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
本命靈劍被毀的反噬,讓她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原本凌厲的氣機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隻還沾著她本命劍碎屑、淌著滾燙狼血的利爪,已經如影隨形般切開了她的護體真元,穩穩地停在了她白皙的咽喉前一寸。
銳利的指甲尖端,只需再往前遞出哪怕一毫米,就能輕而易舉地切斷她的頸動脈。
極寒的風暴轟然散去。
擂台上,那名高高在上、被譽為東洲第一天驕的太一門首席,此刻長發散亂,嘴角溢血,猶如一隻被打斷了脊樑的白天鵝,死死被一頭灰頭土臉的小狼妖按在了原地。
銀月喘著粗氣,頭頂的狼耳因為興奮和脫力而微微耷拉著。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冰裳,豎瞳里滿是不屑與高傲:
「你輸了。」
「清影姐姐的目光,還有祖師大人的誇獎……全是我的!」
銀月的利爪抵在葉冰裳白皙的頸動脈上,輕而易舉地挑破了那層吹彈可破的霜白肌膚。
殷紅的鮮血滲出,順著她修長脆弱的脖頸蜿蜒爬行,最終滴落在慘白的堅冰擂台上。
勝負已分。
太一門首席真傳,東洲千年難遇的先天靈視劍心劍道胚子,被一頭「灰頭土臉」的小狼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純粹數值,生生折斷了本命靈劍,沒有任何防抗能力。
然而,面對全場的議論,躺在冰冷地磚上的葉冰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根本不在乎脖頸上那隨時能切開她喉管的利爪,也不在乎台下數十萬修士投來的錯愕、或者是憐憫的目光。
肉體上的刺痛,甚至比不上她此刻心底最深處那陣陣撕裂般的絞痛。
她艱難而執拗地轉過頭,越過銀月那張掛著狂野笑容的臉,
一雙逐漸失去高光焦距的漂亮眼眸,死死盯著天劍宗的位置。
她在看姜清影。
那個讓她日思夜想、讓她甘願化作一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只為博取她一絲關注的白月光。
視線盡頭,那襲青衣終於站了起來。姜清影沒有看高台上那些面色慘白的太一門長老,也沒有理會周圍散修的驚懼。
她徑直走到擂台邊緣,那雙向來清冷的桃花眸中,此刻卻像春日破冰的般,蕩漾著如釋重負。
清冷徹底融化,化作了只有銀月和祖師才能見到的,溺死人的寵溺。
這份寵溺,不是給葉冰裳的。
「小銀月,做的好。」
姜清影的聲音裹挾著靈力,清清楚楚地刺入葉冰裳的耳膜。
擂台上那頭剛剛還凶神惡煞、滿臉暴戾的小狼妖,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周身的狂暴氣血頓時「唰」地一下收斂得乾乾淨淨。
銀月甚至連多看一眼腳下敗將的興致都沒了,收回利爪,兩隻毛茸茸的銀色狼耳歡快地豎起,身後那條大尾巴搖的歡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