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角落偏僻,視野差,甚至緊挨著那一排用來阻隔雜音的禁制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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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他們周圍的,也不是什麼有名有姓的大宗門,而是一群衣著雜亂、甚至連統一道袍都湊不齊的小門小派。
鐵掌幫、飛蝗門、百草堂……
聽著就沒什麼實力,在大宗門眼裡,就是湊數的炮灰,是所謂的「邊角料」。
可銀月似乎對這種偏僻的角落情有獨鍾,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嬌小的身子縮在椅子裡。
只要沒人看她,她就覺得這裡是天堂。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那個名為「鐵掌幫」的幫主,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偷偷打量著這邊。
猶豫了許久,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抱拳行了一禮:
「敢……敢問,可是前些日子逼退魔修,宗門一日雙元嬰的天劍宗姜宗主當面?」
這一聲詢問,瞬間吸引了周圍一圈小宗門的注意。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近乎仰視的敬畏。
在他們這些底層宗門眼裡,天劍宗近幾日的傳聞,簡直就是活著的雞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搭訕,龐圓本能地想要擺譜,可還沒等他開口,身旁清冷如神女的姜清影已經站了起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她卻並未流露出半分嫌棄與他們這些小門為伍的傲慢,而是雙手交疊,微微欠身,還了一個標準的道揖。
「正是天劍宗姜清影。」
她的聲音清冷卻不刺耳,像是一股清泉流過眾人心田:「道友客氣了。今日同坐此席,便是有緣,皆是求道之人。」
這全套的禮數瞬間讓那壯漢受寵若驚,臉漲得通紅,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哎呀!姜宗主折煞我也!我這粗人……」
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自卑、不敢上前的小宗門掌門們,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
「見過姜宗主!」
「我就說姜宗主不僅修為高深,這氣度也是一等一的!」
「不像那些大宗門的鼻孔朝天……姜宗主,日後若有用得著我飛蝗門的地方,儘管開口!」
一時間,這個原本最冷清的角落,竟成了全場最熱鬧、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那些平時受盡白眼的小人物們,此刻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耐心傾聽他們說話的姜清影,眼中滿是感動與擁戴。
這就是格局,這就是氣度。
螢幕前的蘇雲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太一門這群狗眼看人低的貨色,想孤立我們?結果反而幫我們刷了一波聲望值。」
「這些小宗門雖然戰鬥力不強,但勝在人多眼雜,訊息靈通。把這群『群眾基礎』打好了,以後天劍宗的情報網就有著落了。」
「不愧是清影老婆,我都沒提點,就懂得走親民路線。」
……
嘈雜並沒有持續多久。
「恭迎掌教真人——!」
伴隨著清越悠揚的玉石撞擊聲,演武場上空的雲層緩緩向兩側分開。
如春風化雨般潤物細無聲的柔和氣息,瞬間撫平了在場數十萬修士的躁動。
一朵青蓮法座緩緩托著一道身影緩緩降下。
一位看似四十許,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中年道人緩緩走出。
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溢位,就像是一個凡俗界的教書先生,溫潤儒雅。
但若是高階修士細看,便會發現,此人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太一門掌教,蒼松真人。
元嬰後期,同時也是東洲明面上的第一強者。
他目光溫和地掃視全場,眼神中帶著慈悲,彷佛在場修士全是自家的孩子。
「無量天尊。」
蒼松真人微微稽首,聲音不大,卻透過靈力的傳播,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畔響起。
「今日,東洲群英薈萃,實乃我修仙界百年未有之盛事。」
「貧道雖居太一門隅地,卻也常感念上蒼好生之德。大道三千,殊途同歸,看著諸位道友朝氣蓬勃,貧道甚慰,甚慰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如沐春風的微笑:
「關於此次大比的彩頭,想必諸位也已知曉。」
「那丘蕪嶺新現之極品靈脈,乃是天地饋贈予我東洲的無上機緣。此等神物,有德者居之,有力者持之。」
「太一門雖忝為東洲魁首,卻不敢獨占天機。故而設下此擂,不為爭強好勝,只為……論道。」
說到「論道」二字時,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也變得愈發誠懇: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貧道希望,諸位能在接下來的比試中,點到為止,以印證所學為主,切莫傷了和氣,更莫要壞了道心。」
「無論勝負如何,能站在此處,便已是我東洲的未來。」
「若是大比之中有遺珠蒙塵,即便落敗,太一門的大門,也永遠為諸位敞開。只要心向大道,皆可入我門牆,共參長生。」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不僅淡化了血腥的爭奪,還順便給太一門立了個「愛才惜才、公平公正」的聖人牌坊,最後甚至還不忘當著所有宗門的面,公然挖牆腳。
「掌教真人慈悲!」
「太一門高義!這才是大宗風範啊!」
「嗚嗚嗚,聽得我都要哭了,原本以為太一門霸道,沒想到掌教竟如此平易近人……」
台下那些不知情的小宗門弟子,一個個感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納頭便拜。
然而,在角落的座席上。
「呸!」
龐圓低著頭,小聲啐了一口,「好話全讓他說了!什麼『有德者居之』?翻譯過來不就是『誰拳頭大誰拿』嗎?」
「還『點到為止』?上一屆大比,死了多少人他心裡沒數?」
雲寧也是冷笑一聲,「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這太一門,從上到下都是演戲的高手。」
姜清影神色平靜,只是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那種看似溫和的目光,她在曾經那個背叛師門的趙無極眼中也見過。
那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特有的「慈悲」。
因為不在乎,所以才顯得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