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身寬大黑袍兜帽的銀月則死死地低著頭,看著周圍喧喧嚷嚷的修士,整個人恨不得縮排姜清影的影子裡。
「好多……好多人……」
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不論是好奇還是打量,都讓這隻有些社恐的小狼女感到渾身針扎般難受。
儘管她已經努力控制了,但因為緊張,那條藏在袍子下面的大尾巴,還是不受控制地瘋狂左右掃動,把袍擺頂得一鼓一鼓的。
耳朵里的絨毛更是紅成了一片,淡金色的眸子在兜帽陰影里驚慌失措地亂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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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靠近三步之內,她就下意識地想要齜牙哈氣。
而天劍宗這副「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自然落在了周圍那些前來參會的其他宗門眼中。
「噗!」
不遠處,幾名身著華麗法袍、顯然是大宗出身的弟子,忍不住掩嘴偷笑起來。
「那是哪小戶的?怎麼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
「好像是天劍宗的旗號……諾,就是那個前幾天傳得沸沸揚揚,說是什麼『一日雙元嬰』的宗門。」
「就這?」
一個面如冠玉,搖著摺扇的青年修士翻了個白眼,語氣極盡嘲諷:
「看那個小眼睛胖子,摳個柱子都流口水,窮瘋了吧?」
「還有那個戴兜帽的,畏畏縮縮,一點正道修士的氣度都沒有,成何體統?」
「我看那所謂的『雙元嬰』,八成也是吹出來的噱頭,為了博人眼球罷了。」
「這種鄉巴佬宗門,居然也敢來參加萬宗大比?簡直笑死人。」
刺耳的議論聲並沒有刻意壓低,自然也飄入了當事者幾人的耳中。
「你們——!」
龐圓老臉一紅,就像擼起袖子上前理論。
可以說他們窮,沒見識,但不能侮辱姜師姐和虞師叔的修為含金量!
可還沒等他行動,一隻手就從身後狠狠地拍在了後腦勺上,來了一個爆炒栗。
「哎喲!」
龐圓捂著腦袋回頭,對上了二長老雲寧那雙彷佛要噴火的杏眼。
作為如今宗門的「大管家」兼「紀律委員」,雲寧此刻真是恨鐵不成鋼。
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一臉委屈的龐圓,又一把將快要鑽進地縫裡的銀月給拎直了身子。
「都給我精神點!」
雲寧壓低聲音,一臉恨鐵不成鋼,揮了揮那隻並不算大的拳頭,恐嚇道:
「平日裡在山上怎麼鬧都行,現在是在外面!」
「看看你們那沒出息的樣子!要是敢給天劍宗丟人,給祖師抹黑……回去之後,例錢全部扣光,全部去後山思過三個月!」
這一嗓子下去,效果立竿見影。龐圓立馬收起了那副貪財的嘴臉,挺胸抬頭,作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正氣模樣。
銀月也強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死死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尾巴停止擺動。
雖然臉憋的通紅,但好歹站直了。
而自始至終,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姜清影,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分。
為了在這等盛會宣示天劍宗的嶄新形象,身為宗主的她,今日換上了一襲青雲流紋長裙。
對於周圍那些嘲諷、輕蔑、探究的目光,她彷佛視若無睹。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解釋。只不過,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漠然,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根本不在意腳下螻蟻的喧囂。
她只是平靜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衣袂翻飛間,隱隱透出的元嬰期威壓,讓那些原本還在嚼舌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這女修……好強的氣場。」
「這就是天劍宗的現任宗主姜清影?嘶……光看這氣質,倒真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螢幕前的蘇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清影老婆這逼格拿捏住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手下人負責「現眼」,從而讓對手輕敵,而作為宗主,就要負責「裝」,讓對手震驚。
很快,一名身著太一門制服的執事迎了上來。
並非之前那位趙泰,而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可是天劍宗的諸位道友?」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輕飄飄地掃過眾人,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鄙人乃此次大比的接待執事。諸位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姜宗主請隨我來,客房已經為諸位安排好了。」
說著,他轉身帶路。
然而,隨著眾人的前行,龐圓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因為他們並沒有前往那片靈氣最濃郁、風景最好的「迎賓主峰」。
而是是一路向下,穿過了幾片嘈雜的區域,最後來到了一處極其偏僻的角落。
這裡位於浮空島的最邊緣,靈氣稀薄得可憐,四周雜草叢生。
面前是一排看起來年久失修的院落,牆皮斑駁,甚至還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
別說是招待一宗之主了,就算是給太一門的雜役弟子住,恐怕都嫌寒磣。
「到了。」
那執事停下腳步,指著面前那幾間破破爛爛的屋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此次萬宗大比盛況空前,前來參會的宗門實在太多。」
「主峰那邊的上房都已經住滿了,只剩下這裡還有幾間空房。」
「雖然條件簡陋了些,但勝在……清靜。」
「各位都是修行之人,想必早已不滯於物,應該不會介意這種身外之事吧?」
這話里的惡意,簡直都要溢位來了。
什麼住滿了?
剛才路過主峰時,明明看到還有大片的瓊樓空著!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羞辱!
是順從上面的意思,一開頭就迎頭給這個「不知好歹」,敢於羞辱宗門使者的天劍宗狠狠來一個下馬威!
雲寧雖然沒有言語,但手已經循著本能悄然按住了劍柄。
欺人太甚,這就是太一門的待客之道?!
就連一直低著頭的銀月,此刻也猛地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了危險的低吼聲,瞳孔微縮,蓄勢待發。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可那執事卻絲毫不慌,反而抱著雙臂,一臉有恃無恐的冷笑。
鬧吧,只要你們敢在這裡動手,那就正好給了太一門合理打壓羞辱,取消你們參賽資格的藉口,這可是上面幾位長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