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五翻開最上面一封,只看幾行,臉色就變了。
「四哥,你看這個。」
朱元璋接過信紙,藉著火光閱讀。越看,臉色越沉。
信是鄒天佑寫給鄒峰的,內容並非謀劃放火,而是——催促鄒峰儘快查清應天府的地下暗道分布,尤其是「城南舊渠」。
「城南舊渠?」徐達皺眉,「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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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五想起昨夜沈萬三運糧時走的那條暗道。他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張從系統得來的城防圖。
圖上的紅圈標註——「城南暗道:廢棄元渠,可通長江。土質疏鬆,易塌陷。」
「原來如此。」劉伯溫道,「鄒天佑想從水路下手。」
湯和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燒咱們的倉庫!燒糧倉製造混亂,然後從地下潛入?」
「不止。」朱元璋冷聲道,「你們看這封信——日期是三個月前。」
他將信紙展示給眾人看,發黃的紙頁底部,落款處赫然寫著一行小字:「元至正二十七年六月初三」。
三個月前,正是恩科剛剛提出之時。
「鄒天佑三個月前就在布局了。」劉伯溫的聲音罕見地沉重,「此人城府之深,謀劃之遠,遠超張士誠。」
朱七五默默攥緊了手中書信。他忽然想起剛才追索香指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這院子。
這說明什麼?
說明鄒峰逃跑時並非驚慌失措,而是按預定路線撤退。而那路線,很可能就是通往「城南舊渠」!
「四哥!」他猛地抬頭,「咱們中計了!鄒峰故意讓咱們追到這裡,是要把咱們引離真正目標!」
話音未落,遠處隱約傳來騷動。
緊接著,一名親兵氣喘吁吁跑來,單膝跪地:「稟、稟吳王!城南……城南沈萬三的糧倉起火了!」
朱元璋的臉色剎那鐵青。
沈萬三的糧倉,存著剛剛運到的三萬石救命糧!
眾人顧不上其他,立刻奔往城南。
趕到時,糧倉的火勢已被沈家僕役撲滅大半,但空氣中仍瀰漫著焦糊味。沈萬三站在倉門口,臉色灰敗。
「殿下來遲了……」他聲音發顫,「三萬石糧食,燒了……燒了近半……」
朱七五快步衝進倉內。藉著殘餘火光,他看到大片焦黑的米袋,以及倉壁上一個醒目的「張」字——與柳家村試驗田那把刀上的刻字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朱七五沒信。
他走近細看,發現那「張」字的筆劃雖盡力模仿,卻仍有細微差別——最後一捺的收筆太過倉促,不像張士誠手下謀士一貫的縝密作風。
「沈員外,」朱七五轉身問道,「起火前,可有什麼異常?」
沈萬三抹了把臉:「有!約莫半個時辰前,幾個叫花子在倉外乞食,看管糧倉的管事發了善心,給了些米餅。沒曾想……那幾人剛走不久,火就起了!」
「叫花子……」朱七五沉吟道,「是生面孔還是熟面孔?」
「生面孔。」沈萬三肯定道,「城南這塊乞討的,老夫大多認得。那幾個,面生得很。」
朱七五看向朱元璋,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鄒峰這手聲東擊西,玩得漂亮——放火燒朱七五的院子是虛,暗查城南水道是真;待朱七五等人被引出,再去燒沈萬三的糧倉。如此連環計,尋常人早已疲於奔命。
可他們沒想到,朱七五手裡有追索香,能直接找到他們的藏身處。
更沒想到,沈萬三雖損失了半數存糧,卻還保住了另一半。
「沈員外,」朱元璋沉聲道,「餘糧何在?」
沈萬三忙引他們到後院一處不起眼的柴房,掀開地板上暗門:「剩下的糧,老夫都藏在這兒了。」
朱元璋點頭:「做得好。今晚加派三倍人手看守。再走漏一粒糧,我唯你是問。」
沈萬三連聲應是。
離開糧倉時,天色已蒙蒙亮。街上早起的小販開始擺攤,燒餅的香氣混著晨霧,飄散開來。
朱元璋、朱七五一眾走在回吳王府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直到轉過街角,朱七五才開口:「四哥,我想明白一件事。」
「說。」
「鄒天佑這三個月布的局,不是沖著恩科來的。」
朱元璋腳步一頓:「那是沖著什麼?」
「沖著應天府的地道。」朱七五壓低聲音,「他要知道咱們的地下暗道分布,必定是想從水路進兵。」
劉伯溫在一旁補充:「鄱陽湖連通長江,若從水路進兵,可直抵應天城南。屆時裡應外合,咱們便成了瓮中之鱉。」
「那為何又要放火、殺考生?」湯和不解。
「亂人心。」朱七五道,「人一亂,就容易出錯。他們燒糧倉、燒我院子,甚至想在恩科期間殺人,都是為了亂咱們的陣腳。只有陣腳亂了,他們的船才能悄無聲息地靠岸。」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良久。
「七五。」
「在。」
「地道的事,還有誰知道?」
朱七五想了想:「我、四哥、達哥、湯和、德興哥、伯溫先生、沈萬三。」
「沈萬三?」朱元璋的目光冷了下來。
「他知道地道,是因為要走糧。」朱七五忙道,「此事他不敢外泄,否則他的生意就斷了。」
「那地道的位置,除了圖上標註,可還有別的入口?」劉伯溫忽然問。
朱七五心頭一凜,將城防圖再次展開。眾人圍攏,就著晨曦微光細看。
圖上標註的「城南暗道」入口有三處:一處在廢棄土地廟後,一處在破舊染坊下,一處在沈萬三的私宅後院裡。
「沈萬三的私宅……」朱元璋眯起眼。
眾人心中均是一沉。
若鄒峰是從沈萬三宅院下的入口潛入,那麼——
「沈萬三未必知情。」朱七五道,「他那宅院不小,下人又多,防不勝防。」
「知情不知情,都得查。」朱元璋下令,「徐達,你帶一隊人,立刻去沈宅查探。湯和,你去審今日捉到的那幾個黑衣人,看他們嘴硬還是刀硬。德興,你守好貢院,明日便是恩科放榜之日,絕不能出亂子。」
三人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