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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民心

  絡腮鬍眼神閃爍,忽然大吼一聲:「弟兄們,他就兩個人!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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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個人同時撲了上來。湯和哈哈大笑,掄起路上撿的一根粗木棍就迎了上去。那木棍在他手裡跟燈草似的,舞得虎虎生風,一棍掃倒三個。

  朱七五沒動手,他往後退了幾步,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系統今天剛送的「迷煙筒」。拔開塞子,往地上一扔。

  嗤的一聲,一股淡黃色的煙霧瀰漫開來。煙霧裡帶著甜膩膩的氣味,吸入的人立刻手腳發軟,眼冒金星。

  撲到半路的幾個人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晃了幾晃,噗通噗通全倒下了。連絡腮鬍也撐不住,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人軟綿綿地癱倒。

  湯和正打得起勁,見狀一愣:「七五,你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好東西。」朱七五走過去,用腳踢了踢絡腮鬍,「說吧,陳爺是誰?糧食要運去哪兒?」

  絡腮鬍被迷煙燻得神志不清,含含糊糊地說:「陳……陳爺就是陳爺……鄱陽湖……鄒天佑鄒老大……」

  鄒天佑。

  又是這個名字。

  朱七五蹲下來,從絡腮鬍懷裡摸出一封信。信封上什麼都沒寫,拆開來,裡頭只有一張薄紙,紙上畫著一張簡陋的地圖——鄱陽湖周邊地形,幾個點被標了出來。

  其中一個點,畫了個圈,旁邊寫了個「陳」字。

  「陳爺在鄱陽湖有個據點。」朱七五把地圖收起來,「糧食是送去那兒的。張士誠和陳友諒舊部……聯手了。」

  湯和臉色凝重起來:「張士誠在蘇州,陳友諒舊部在鄱陽湖,兩邊隔著上千里,怎麼聯手?」

  「信。」朱七五指指地圖,「趙爺是中間人。張士誠出計策,陳友諒舊部出人手。糧食偷出去,送到鄱陽湖,養兵。等養肥了,東西夾擊,打應天府。」

  湯和倒吸一口涼氣:「他娘的,這幫龜孫子!」

  「不止。」朱七五站起來,看著東邊的方向,「四哥說恩科之後打蘇州,看來是等不及了。張士誠也等不及了。他怕恩科成了,應天府人心凝聚,就再也沒機會了。所以要先下手,燒糧倉,亂人心。」

  「那現在咋辦?」

  「糧食運回去,人押回去。」朱七五說,「至於這張地圖……」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畫圈的「陳」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鄱陽湖。陳友諒敗亡的地方。他的舊部逃到那裡,像野草一樣潛伏了三年。現在,野草要冒頭了。

  而且,是跟張士誠聯手冒頭。

  「湯和,你帶人把這些糧食和這群傢伙押回去。我去見個人。」

  「見誰?」

  「陸文昭。」

  湯和瞪大了眼:「那個張士誠的謀士?七五,你別犯傻!他可是張士誠的人!」

  「現在可能不是了。」朱七五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至少,不完全是。」

  回到應天府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朱七五沒休息,直接去了陸文昭住的客棧。那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陸文昭以「遊學士子」的身份住在那兒,包了個僻靜的單間。

  敲門時,裡頭傳來陸文昭平靜的聲音:「門沒栓,進來吧。」

  朱七五推門進去。陸文昭正坐在窗邊喝茶,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晨曦透過窗紙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邊。

  「七五公子這麼早?」陸文昭頭也沒抬,「恩科放榜不是還有幾天嗎?」

  「不是為放榜的事。」朱七五關上門,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放在陸文昭面前。

  陸文昭的目光落在圖紙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認識嗎?」朱七五問。

  「鄱陽湖。」陸文昭說,「畫得挺仔細。」

  「這個『陳』字呢?」

  「陳友諒舊部首領,鄒天佑。」陸文昭放下茶杯,「三年前陳友諒兵敗身死,鄒天佑帶著殘部逃到鄱陽湖,占了幾座水寨,以打漁為名,實則暗中招兵買馬。」

  「他跟張士誠有聯絡。」

  「有。」陸文昭終於抬起頭,看著朱七五,「三個月前,張士誠派人送了一封信給鄒天佑。信是我起草的。」

  朱七五盯著他:「信上說什麼?」

  「說得很簡單——東西夾擊,平分江南。」陸文昭笑了笑,「張士誠要蘇州以東,鄒天佑要鄱陽湖以西。中間這塊,也就是應天府周邊,誰打下來歸誰。」

  「這地圖是怎麼回事?」

  「地圖是鄒天佑派人送來的,上面標了他的兵力分布和糧草囤積點。」陸文昭指著圖上的幾個標記,「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他的水寨。這張圖應該還有一份在趙布蘭手裡,作為接頭的憑證。」

  朱七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陸文昭沒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

  「七五公子,你四哥要打蘇州,對不對?」

  「對。」

  「張士誠也知道他要打蘇州,所以先下手為強,對不對?」

  「對。」

  「那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是現在?」陸文昭轉過身,目光落在朱七五臉上,「為什麼張士誠不在三個月前動手?不在一個月前動手?偏偏選在恩科考試這幾天?」

  朱七五的心裡動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但沒往深處想。

  「因為恩科。」陸文昭替他說了答案,「恩科一開,天下讀書人的眼睛都盯著應天府。張士誠怕的不是你四哥的兵,是民心。民心一旦歸附,再想打就難了。所以他要在恩科結果出來之前,把應天府攪亂。燒糧倉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

  「更多什麼?」

  「瘟疫。」陸文昭輕輕吐出兩個字。

  朱七五的手握緊了:「你說什麼?」

  「李家灣的霍亂,不是天災。」陸文昭走回桌邊,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鄒天佑手下有個謀士,叫莫先生,精通醫術,也精通毒術。李家灣那口井,三個月前被人下了藥。藥量控制得很好,不會立刻死人,但會慢慢發作。等到恩科考試這幾天,集中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