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真人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在哪兒，我還知道你暗樁里的糧食是從哪兒來的。「朱七五說，「紫陽真人，你那些糧食，不是你自己種的，是你從老百姓手裡搶的。應天府東邊的三個村子，去年的糧被你搜颳了一半。老百姓去告官，官府不管。他們就來找四哥。四哥讓我來管。我管了。你的暗樁，我一個一個端。「
紫陽真人的山羊鬍子抖了起來。
「你……你胡說！「
「我胡不胡說，你心裡清楚。「朱七五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這是三個村子的聯名狀。上面有一百多個老百姓的手印。他們說，紫陽觀的道士搶了他們的糧，打了他們的人。他們要討回公道。「
紫陽真人看著那張紙，臉一下子白了。
朱七五把紙收起來，看著紫陽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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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真人，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登記造冊，交出多餘的糧和地，暗樁全部撤掉。做到了，紫陽觀還是你的。第二條，我把這張聯名狀交給四哥。四哥派兵來，端你的暗樁，封你的觀。你選哪條？「
紫陽真人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選第一條。「
朱七五笑了。
「選第一條就對了。宋濂，幫紫陽真人辦登記。「
宋濂拿著紙筆走了過去。
紫陽真人坐在地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朱七五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往外走。
湯和跟在後面，低聲說：「七五，你那張聯名狀是真的？「
「真的。「朱七五說，「昨天晚上讓宋濂去收的。三個村子的老百姓，一聽說要告紫陽觀，全來了。一百多個手印，一個都不少。「
湯和豎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連這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到的。「朱七五說，「是手冊上寫的。談判的時候，手裡要有牌。沒有牌，就去找牌。牌不一定是真的，但得讓對方覺得是真的。「
湯和撓了撓頭：「你說的這些，我聽不太懂。但我覺得你說得對。「
「聽不懂就對了。「朱七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最後一站了。城南的玄妙觀。「
兩人騎馬到了城南的玄妙觀。
玄妙觀是應天府最大的道觀，占地一百二十畝，比白雲觀還大。觀主叫玄清道長，是個七十來歲的老道士，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帶風。
朱七五到的時候，玄清道長正在觀門口掃地。
他看到朱七五來了，把掃帚放下，拱了拱手。
「七五公子，老道等你很久了。「
「等我？「
「等你來收我的觀。「玄清道長說，「七五公子，老道今年七十了。活夠了。這座觀，老道管了四十年。四十年裡，老道看著應天府的老百姓一天天苦下去。老道想幫，幫不了。老道是道士，不是官。管不了老百姓的事。「
朱七五看著玄清道長，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姓名：玄清。身份：玄妙觀觀主。文才：上等。政務：上等。武藝：下等。品性：上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品性上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這是今天遇到的最好的一個。
「玄清道長，你不用等我來收。你自己願意交，我就接。「
玄清道長笑了。
「老道願意交。但老道有一個請求。「
「說。「
「觀里有二十個小道士，都是孤兒。老道養了他們十幾年了。你把觀收了，他們怎麼辦？「
朱七五想了想，說：「二十個小道士，我收了。讓他們去恩科考出來的人手下當學徒。學治縣，學安民。學成了，給他們官做。「
玄清道長的眼睛紅了。
「七五公子……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我用四哥的名義擔保。「
玄清道長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七五公子，老道替這二十個孩子給你磕頭了。「
朱七五趕緊把他扶起來。
「玄清道長，別跪。你是長輩，我是晚輩。你跪我，折我的壽。「
玄清道長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七五公子，登記造冊的事，老道自己辦。糧食和地，全交。一個子兒都不留。只求你一件事——那二十個孩子，你一定要收。「
「一定收。「
玄清道長使勁點頭，轉身進了觀。
朱七五站在玄妙觀門口，看著老道士的背影，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今天跑了四個地方。金光寺的金禪，老實配合。紫陽觀的紫陽真人，被聯名狀嚇住了。靈隱寺的慧通，真心投降。玄妙觀的玄清道長，主動交權。
四個地方，四種人。四種結果。
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被逼到了牆角，才做出選擇的。
不是因為他們想配合，是因為他們沒得選。
這就是四哥的厲害之處。不用打，不用殺，光靠規矩和壓力，就能讓所有人低頭。
湯和在旁邊說：「七五，四個地方都辦完了。接下來幹什麼？「
「回去。「朱七五說，「把今天的事寫成報告，送給四哥。然後準備後天出發的事。「
兩人騎馬回了應天府。
到了吳王府，朱元璋正在校場看士兵練兵。
朱七五把報告遞給他。
朱元璋看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金禪、玄清，這兩個人不錯。可以重用。紫陽真人，留著觀察。慧通……讓徐達盯著。「
「好。「
朱元璋又說：「還有一件事。後天出發，你跟我走中路。徐達走官道，周德興走暗道。三路大軍，同時出發。打蘇州，不給張士誠反應的時間。「
「明白。「
朱元璋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
「七五，後天就要打了。你怕不怕？「
朱七五想了想，說：「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四哥在。「
朱元璋笑了。
那笑容跟平時不一樣。平時的笑是苦笑，是無奈的笑。這次的笑是真的笑，從心裡笑出來的。
「好。有你這句話，四哥什麼都不怕了。「
朱七五看著朱元璋，鼻子有點酸。
他沒說話，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朱七五去了軍械庫，把攻城器械最後檢查了一遍。
衝車三輛，雲梯二十架，井闌十架。都準備好了。
金瘡藥五百瓶，每人一瓶，還剩不少。
軍糧配方已經抄了三份，分給了徐達、周德興和自己。
他把所有東西都清點了一遍，然後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坐在桌前，開啟系統面板。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行軍地圖一份，標註了應天府到蘇州的所有關隘、駐軍點、水源地。附贈：夜視望遠鏡一副，可在完全黑暗中看清一百丈內的事物，持續兩個時辰。
朱七五把行軍地圖和夜視望遠鏡拿出來。
行軍地圖比之前的軍用地圖更詳細。上面不游標了關卡和駐軍，還標了水源地。打仗最重要的是水。有了水源地的標註，大軍就不會在路上斷水。
夜視望遠鏡。這個東西在夜戰的時候能救命。
他把兩樣東西收好，然後拿出紙筆，開始寫後天出發的詳細計劃。
寫了大約一個時辰，寫完了。
他把計劃折好，塞進懷裡。
然後他吹滅了蠟燭。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朱七五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吵醒了。
那馬蹄聲很急，像是有人在拼命趕路。馬蹄聲在吳王府門口停了，然後是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朱七五一骨碌爬起來，推開門。
湯和已經站在院子裡了，手裡提著刀，臉色很難看。
「七五，出事了。「
「什麼事？「
「周德興從暗道那邊派人送來了急報。「湯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朱七五，「暗道被發現了。張士誠在暗道出口堵了一支人馬，三百人，全是精兵。周德興的先頭部隊被擋在暗道里，出不來。「
朱七五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上寫著——
「七五公子親啟。暗道出口在蘇州城南的枯柳莊，今日凌晨被張士誠的人發現。敵軍約三百人，守住了出口。我帶的先頭部隊五十人被堵在暗道內，進退不得。枯柳莊周圍還有敵軍的哨卡，至少兩個，每個哨卡有二十人。請速派援兵，或另尋他路。德興急上。「
朱七五看完信，眉頭皺了起來。
暗道被發現了。
這比他想的要早。他原本計劃讓周德興從暗道繞到蘇州背後，等徐達打到蘇州城下的時候，周德興從背後包抄。現在暗道被堵了，周德興出不來，包抄的計劃就廢了。
「湯和，去叫徐達和伯溫先生。馬上。「
湯和領命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徐達、劉伯溫、李善長都來了。朱元璋也來了，臉上的表情很沉。
幾個人圍在議事廳的桌子前面，朱七五把信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議事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徐達第一個開口。
「四哥，暗道被堵了，包抄的計劃就廢了。咱們只剩兩條路——要麼硬沖暗道，把那三百人打掉。要麼換一條路。「
「硬沖不行。「劉伯溫搖了搖扇子，「暗道裡面窄，只能一個人走。三百個精兵守在出口，咱們的人進去就是送死。五十個人已經被堵在裡面了，再派人進去，就是往虎口裡送。「
李善長在旁邊說：「那就換路。從太湖水道走。太湖水道雖然慢，但穩。張士誠在太湖水道上卡了重兵，但咱們可以從西邊繞過去。「
「西邊繞過去要多走三天。「徐達說，「三天太長了。張士誠有三天的時間調兵。等咱們到了蘇州城下，他可能已經集了五萬人了。「
朱元璋一直沒說話。他站在窗戶前面，看著外面的天。天剛亮，應天府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布。
「七五。「他忽然開口了。
「在。「
「你說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向朱七五。
朱七五把行軍地圖展開來，鋪在桌上。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暗道不能走了，但周德興不能不救。五十個人被堵在暗道里，不救出來，軍心就散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點上。
「這裡。枯柳莊往東五里，有一條小河，叫清溪河。清溪河通太湖。周德興的人如果從暗道里退出來，走清溪河，可以繞到蘇州城南。雖然比原計劃遠了十里，但能出來。「
徐達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
「能出來。但出來之後呢？周德興只有五十個人。五十個人打不了包抄。「
「不用他打包抄。「朱七五說，「讓周德興帶著五十個人，在蘇州城南製造動靜。放火，擂鼓，喊殺。讓張士誠以為咱們從南邊來了大軍。張士誠一調兵去南邊，北邊就空了。徐達從北邊打，就容易了。「
劉伯溫的扇子停了。
「聲東擊西？「
「對。聲東擊西。「朱七五說，「周德興不用真打，只需要讓張士誠相信南邊有大軍。張士誠信了，就會調兵。調了兵，北邊的防守就弱了。徐達趁機從北邊攻破城門，大軍湧入。蘇州就拿下了。「
朱元璋轉過身來，看著朱七五。
「五十個人，能讓張士誠相信有大軍？「
「能。「朱七五說，「四哥，張士誠不怕咱們人多，怕咱們人少。人多他有準備，人少他反而會疑。五十個人在城南放火擂鼓，他會想——朱七五是不是在南邊設了伏？他一想，就會調兵。一調兵，北邊就空了。「
然後他走到桌子前面，拿起那支筆，在地圖上枯柳莊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就這麼辦。徐達，你帶三千人走官道，到了上元縣先打劉黑虎。打完了繼續往蘇州走，從北邊打。周德興，你帶五十個人從暗道退出來，走清溪河，到蘇州城南製造動靜。七五，你跟我走中路，帶一千人，走在徐達後面。到了蘇州城下，你指揮井闌。「
朱元璋又看向朱七五。
「七五，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蘇州城裡有咱們的人。「朱元璋說，「一個叫沈萬三的商人，在蘇州有眼線。他昨天派人送了一封信來。信上說，張士誠在蘇州城裡埋伏了一支人馬，藏在城西的糧倉里。那支人馬有兩千人，是張士誠的親衛隊。打蘇州的時候，這支人馬會從糧倉里殺出來，砍咱們的後路。「
兩千人的親衛隊。藏在糧倉里。
這是張士誠的殺手鐧。
「四哥，這個訊息可靠嗎？「
「可靠。「朱元璋說，「沈萬三的人親眼看的。兩千人，全是張士誠從蘇州精挑細選的死士。打起來的時候，他們不守城，專門砍後路。咱們的人衝進城之後，要是被他們從後面一刀，就全完了。「
朱七五想了好一會兒。
「四哥，這兩千人，不能讓他們出來。「
「怎麼不讓？「
「打之前，先把糧倉燒了。「朱七五說，「糧倉一燒，他們沒地方藏了。沒地方藏，就只能出來。出來了，就在明面上。明面上的兩千人，不怕。怕的是躲在暗處的兩千人。「
徐達在旁邊說：「燒糧倉？糧倉在城西，咱們從北邊打，夠不著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