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和倫一臉猶豫的模樣:「王爺,您真的決定要公布結果麼?下官覺得,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年輕人嘛,都好個面子不是麼?」
「沒關係,年輕人就是應該受點打擊,否則的話,他們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朱瀚似笑非笑的道。
見朱瀚的態度如此堅決,趙和倫都覺得無語了,以前一直聽聞,這位英王殿下有多麼多麼的不得了。
現在看來,傳言什麼的果然不靠譜。
明明結果都已經很清楚了,他的學生們肯定會輸給工部的匠人們。可這位英王殿下,就是一根筋的要公布結果。
既然如此,那可就不要怪他不給面子了。不放出真正的答案,看來他們是不會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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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王爺堅持,下官也只好領命了。來人啊,公布結果。」
距離朱瀚跟趙和倫比較近的工部官員們,互相之間交換了幾個眼神。
他們的臉上,滿是嘲諷之色。
所有人都認為,皇莊的學生們,這一次絕對是輸定了。
前面的那些資料,他們並不是特別清楚,也不知道算的究竟對不對。
可後面那些,簡直就是貽笑大方。
哪怕他們身為官員,基本不會去負責具體的營造事物。
卻也知道,三個月的時間,根本就沒有辦法建造出一座石橋好吧。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不知道什麼叫做腳踏實地的做事,只會憑空妄想。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也就罷了,他們身為英王的學生,也不會有人跟他們一般計較。
可偏偏,他們還要不自量力的,向工部的將人們挑戰。
只是……
這些洋洋自得的官員們並沒有注意到。
工部的令使衛池,在聽到皇莊的學生們給出的資料之後,臉色頓時就凝重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作為能在工部任職的工匠,衛池這種老資歷,參與過的工程簡直不計其數。
而且跟那些純粹的官員不同。
衛池這種匠人,那是真的要親身參與這種工程的。
眼前這種問題的答案,別人也許還需要估算一下,衛池卻是能夠張口就來。
因為,類似的橋樑,衛池親自建造過不少。
就在衛池震驚的時候,工部的官員開始高聲宣布答案。
「此次題目的橋樑,為燕京北二百六十里的凌江橋!」
「凌江橋共用石料,三千七百五十四萬一千七百斤……」
剛念到這裡,工部的官員就彷佛喉嚨里塞了雞毛似的,聲音戛然而止。
工部的官員們,以及不少匠人也全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等等,是不是念錯了?」
「這絕不可能,為什麼他們給出的資料,跟答案幾乎一模一樣?」
「我抗議,他們肯定是作弊了!」
許多人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們怎麼也不相信,工部的工匠所給出的數字,竟然還不如朱瀚的學生們給出的數字準確,這怎麼可能?
「我們沒有作弊。」張雲傑委屈的反駁道。
劉申弘也憤怒的瞪著他們:「比不過我們就說我們作弊,你們能不能要點臉?」
其它皇莊的學生們,也紛紛反駁。
只可惜,跟工部的官員還有那些工匠比起來,他們的人數太少。
很快,皇莊學生的聲音就被各種指責淹沒。
「你們這些人,一看就知道連活都沒有做過,怎麼可能知道建造一座橋需要多少石頭,需要多少人?」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是什麼給了你們這麼大的勇氣,敢向我們工部的匠人挑戰。感情你們這些人,是早就準備好要作弊,怪不得這麼有信心。」
雙拳難敵四手,皇莊的學生就算有一肚子話要說,現在也開不了口。
就在他們即將被洶洶輿論淹沒的時候。
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人的聲音。
「都給本王住口!」
碰!
朱瀚猛的一拍桌子,憤怒的咆哮聲瞬間壓下了所有人的聲音。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燕京工部官員以及匠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再發一言。
朱瀚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怎麼?你們是在懷疑,本王的學生作弊?」
趙和倫慌忙回道:「還請王爺暫息雷霆之怒,下官等人不敢。」
這老傢伙又來笑裡藏刀這一手。
他說的是不敢,而不是沒有。
朱瀚冷冷一笑:「本王就奇怪了,這些題目都是現場寫出來,抓鬮抽籤選出來的。具體的題目,也是你們工部的人出的吧?」
「這種情況下,你們到是告訴告訴本王,本王的學生們,究竟是怎麼作弊的?」
工部的官員還有匠人們,全部都低下頭不敢跟朱瀚對視。
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
對於朱瀚的話,還是相當不服氣的。
「繼續念!」朱瀚冷冷的向念答案的工部官員下令道。
那工部的官員,不敢違背朱瀚的話。
不過,念答案的聲音,跟之前比起來,一下子就低了一大截。
「僱傭匠人以及民夫,九千一百零三人,施工時間兩年兩個月一十五天。」
之前那些官員跟匠人們,就已經在懷疑朱瀚的學生們作弊。現在所有答案全部念完,這些人就更是確定自己的猜測。
如果說,能夠如此詳細的計算出所使用的物資,還勉強能夠讓人接受的話。
連僱傭人數跟施工時間,都如此詳細。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只是攝於朱瀚的威勢,他們並不敢表現出來。
就連工部尚書趙和倫,都是一副不陰不陽的模樣,向朱瀚一抱拳:「王爺的學生,果然都是天縱奇才,下官佩服,佩服!」
張雲傑徹底被他們激怒了:「你們這群不學無術的傢伙,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以為別人也做不到麼?」
「既然如此,這一個題目直接作廢。你們工部的人,現在可以隨意出題考我們,我們現場驗算,一直到你們滿意為止,這樣總行了吧?」
朱瀚沒好氣的瞪了張雲傑一眼。
這個傻孩子,別人隨便下了個套,你怎麼就傻乎乎的往裡鑽?
也幸虧他跟來了。
否則的話……
自己這些學生,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施展不出多少。
趙和倫故作為難的道:「這樣恐怕不太好吧?畢竟無論如何,第一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如果再比一次的話,萬一出了什麼意外……」
話里話外,看似都是為皇莊的學生們著想。
實際卻是暗示,如果再比一次的話,皇莊的學生們,沒有準備好「作弊」肯定是贏不了的。
朱瀚原本沒想答應。
他可是堂堂王爺,讓工部的這些人去做什麼事,直接下令就行了。
誰還敢不聽咋的?
之所以拐彎抹角的進行比試,跟工部的官員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朱瀚只不過是想讓工匠們,心服口服而已。
畢竟,被人命令去做事,跟自己主動想要去做,效率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是,這些匠人還是目前大明水平最為高超的一群。
如果只關係到工部的官員,朱瀚說不定早就學習歷史上的自家大哥,直接全部砍了省心。
「王爺,還請成全我等。」
不只是劉洪仁跟張雲傑,皇莊的其他學生們,也紛紛請求朱瀚答應。
明明是靠自己的本事,卻被一群無知的傢伙,誣陷為作弊。
他們要是能夠服氣,那才是怪事。
「好吧!」自家學生請求,朱瀚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
朱瀚不滿的道:「既然本王的學生們有要求,本王姑且給你們一個機會。」
聽到朱瀚答應重新比試,工部的官員跟匠人們,臉上同時浮現出狂喜之色。
在他們看來,只要重新來一次,自己一方絕對能贏。
可還不等他們高興完,就聽朱瀚不屑的冷哼道:「但是,本王也不能讓你們,無限制的向本王的學生們挑戰。」
說著,朱瀚伸出一根手指:「一次,本王只給你們一次的機會,你們出什麼題目本王不管,但是只能出一題。這一題之後,不允許再有任何異義。」
趙和倫一張老臉笑的跟菊花似的:「都聽到了沒有?王爺已經給了你們機會,你們可不能得寸進尺。」
工部的官員跟工匠們,齊聲道:「多謝王爺恩典。」
朱瀚看似不滿,實際上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工部的匠人,雖然都是頂尖的人才。可他們,畢竟也只是這個時代的頂尖人才而已。
身處農業社會的人,永遠不知道工業社會的可怕,不論任何方面都是如此。
哪怕他們之中,有一個堪比魯班的強大匠人。在計算方面的能力,也比不上他的這些學生。
工部的官員跟匠人們,正在商量著要出什麼題的時候。
劉申弘期期艾艾的來到朱瀚身邊:「學生們自作主張,耽誤了王爺的計劃,還請王爺您不要跟學生們一般見識。」
朱瀚不輕不重的,劉申弘的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腳,又狠狠的瞪了張雲傑一眼:「你們也知道錯了?」
劉申弘兩人趕緊點頭。
「你們這群小混蛋,雖然就算再比十次,贏的也是我們。可你們要知道,不論什麼事,都不能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在朱瀚訓斥自己學生的時候,工部的官員跟匠人們,也在為了出什麼題目,而吵的熱火朝天。
有好幾個人說出想法,但是很快就被否決了。
「這個不行,他們就算沒提前知道題目,應該也能猜出個大概,太出名了。」
一個工部的官員不耐煩的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題目究竟還出不出了。」
人群之中,一個充滿無奈的聲音響起:「如果實在不行的話……老夫提一個吧。」
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說話之人的身上。
此人的年紀,看起來比衛池還要大。如果沒有人攙扶的話,光是站在那裡都十分困難。
不過看到此人之後,所有工部的將人們全都興奮了起來。
此人的資歷,還在衛池之上。
「魏老您有什麼好題目?快點跟我們說說。」
「早就應該讓魏老出題了。」
匠人們七嘴八舌的詢問起來。
魏老清了清嗓子:「你們難道就沒想過,祈年殿麼?」
原本興奮的匠人們聽到這個題目,臉色一下子就苦了下來。
有人鬱悶的抱怨:「魏老,這肯定不行吧?祈年殿這也太出名了,只要……」
說話之人偷偷看了一眼朱瀚所在的方向,見朱瀚正在訓斥學生,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這才壓低聲音解釋:「在那些人計算的時候,那位英王殿下,完全可以讓人去差祈年殿的資料,根本就瞞不過人。」
魏老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知道什麼?這座祈年殿,是老夫在蒙元天厲年間督造的。之前打仗的時候,皇宮曾經突發火災,許多卷宗都燒掉了,這座祈年殿的卷宗,也在其中。」
緊接著魏老話鋒一轉:「而且,祈年殿建造繁複,用料很多,想要計算起來,也更是難上加難。」
燕京工部的匠人們恍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不過,這魏老還沒有說完。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之中,繼續笑眯眯的道:「而且,我們出題的時候,可以只說祈年殿。但是,這祈年殿可不僅僅有上面的宮殿,下面的底座也是祈年殿的一部分。」
這下別說工部的匠人們了,就連那些官員,也一個個目瞪口呆。
所謂人老成精,說的應該就是這個老傢伙吧?
出一個題目,竟然還能弄出這麼多彎彎繞繞來。
說好的,將人們一個個全都只是醉心手藝,從來不擅長人人際交往的悶葫蘆呢?
工部的人又商量了一會。
發現魏老所出的題目,還真就是當下最合適的。
朱瀚的那些學生,稍微有一點不注意,就有可能上朱瀚的當。
「祈年殿?」朱瀚聽到這個題目的時候,也不免皺起了眉頭。
皇莊的學生們,完全不畏懼挑戰。馬上就開始有條不紊的,計算了起來。
朱瀚有一搭沒一搭的,套著趙和倫的話:「趙尚書,如果本王沒記錯的話。有關蒙元皇宮的一些卷宗,應該是損毀了吧?」
「你們確定,能提供正確的答案?如果讓本王知道,你們這是胡亂出題,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
趙和倫笑的很是暢快:「王爺請放心,我們請到了主持祈年殿建造的匠人,他已經將所有資料都寫下來了,絕對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