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昭不放心他,買完了東西便提著大包小包,改道去了一趟文工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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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文工團休息,大家要麼約著出去玩,要麼就在宿舍里躺著,路上幾乎沒什麼人,可剛走進大門,慕昭昭的耳廓就微微地動了動。
一陣宛如百靈鳥的優美歌聲,正從排練室的方向傳來。
這歌聲雌雄難辨,大氣而不失優雅,跟後世深深的嗓音十分相近,那種極具穿透力與辨識度的高級質感,足以直擊人的靈魂深處。
慕昭昭腳步一頓,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告訴她,這就是金夢州的歌聲,也只能是他獨有的歌聲。
她調轉方向,循著歌聲放輕了腳步,走到了排練室門口。
脫色的木門虛掩著,透過半開的縫隙,她看見偌大的排練室中央,立著一個過於清瘦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面朝鏡子練聲和形體。
今天的金夢州,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練功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背影,也能讓她感受到他在努力。
當隨著最後一個高音完美收尾,金夢州累得泄了氣,站在鏡子前微喘著。
慕昭昭不知他練了多久,眼前這努力的青年,讓她不禁想起了那年,在雪地里見到的他。
只不過此刻的金夢州,不在躲躲藏藏,只敢在無人的地方放聲高歌,而是敢光明正大在所有人面前,心無旁騖地練聲。
他似乎真的不同了!
「這鬼哭狼嚎的娘娘腔,都唱一整天了,也不知道消停。」門外的人嘲諷道。
慕昭昭回頭就是一記兇惡的眼刀:「耳朵不好可以治,但審美和人品不好,那可沒法治!」
聽出慕昭昭的聲音里毫不掩飾的維護與怒意,那人顯然沒料到,會被懟得這麼狠,一時語塞,臉色漲紅地瞪了她一眼,便匆匆跑走了。
慕昭昭嗤之以鼻,隨後收回目光,輕輕推開了虛掩的門。
大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排練室內的寂靜。
金夢州渾身一僵,迅速轉過身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額頭上,那雙原本有些驚慌的眼睛,在看清來人後,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有些侷促的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去拿旁邊的毛巾擦汗。
「姐姐……你、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帶著練聲後的微啞,卻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驚喜。
慕昭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剛被挑起的怒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只剩心疼。
她幾步上前,將手裡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上,語氣儘量輕鬆自然:「我來買東西,正巧路過,順便來看看我的夢州在幹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沒想到,卻看到了一位大明星!」
金夢州接過手帕,耳根微微泛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什麼大明星,姐姐你別瞎說。」
「是嗎?我怎麼聽說,某人想要參加全省的歌唱大賽呢!」
此話一出,金夢州的臉色愈發紅透:「姐姐,你……你都聽說了?」
慕昭昭笑著替他捋了捋頭上的碎發:「看來,我的夢州真的長大了,知道去爭去搶去為自己的夢想拼搏了。」
金夢州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我現在這麼做,會不會有些晚了?」
慕昭昭搖搖頭:「為夢拼搏的人,八十歲了都不晚,只不過……」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出聲提醒:「只不過,你的聲音條件這麼好,可選的歌卻處處無法凸顯你的優點,反而放大了你的缺點。」
「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可這,已經是男生紅歌里最柔的一首了。」金夢州苦惱地撓著頭。
慕昭昭無奈輕嘆,這年頭的大多數的歌曲,特別是男生的歌曲,都比較陽剛和硬氣,縱使金夢州已經選了一首節奏緩慢的歌曲,可聽起來,卻總是不倫不類,缺了點味兒。
不是金夢州嗓子不好,也不是他的技巧不行,而是他壓根就不適合這類歌曲。
慕昭昭耐心地先誇讚了他一番,這才步入正題:「其實,我覺得你不應該排斥女生的歌聲,像《我的祖國》這類歌,不僅柔美大氣,還很適合你。」
「我?一個男生去唱女生的歌,這怎麼行?」他連連擺手。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是誰規定的男生不能唱女生的歌,又是誰說,那些優美的歌曲,就是女聲的獨屬?」
「只要你唱得好,唱得妙,無論男聲女聲,都能與人靈魂共振。」
她的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將他心中的忐忑不安、糾結自卑,通通驅了個乾乾淨淨。
金夢州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水光微微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然碎裂,又重組。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些什麼慣常的認知,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慕昭昭眼中的堅定與信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氣。
「可是……」他攥緊了手中的手帕:「團里的老師說過,男同志就要有男同志的樣子,唱那些柔美的曲子,會被笑話不夠陽剛。」
「那是他們不懂音樂。」慕昭昭沒好氣道,語氣不容置疑:「真正好的聲音,是不分性別的,重要的是音樂的魂,你明白嗎?」
金夢州正消化著她剛才的話,原本瑟縮閃躲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他正要開口,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來。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闊步走進了排練室。
看到這位面生的老者,慕昭昭朝金夢州望去:「這位是你領導?」
金夢州也滿臉疑惑,搖搖頭明顯不認識這位老人:「老人家,請問你是……」
老者哈哈大笑著,說他就是個路過的,在外面聽他唱歌唱了半天,正打算離開,就聽到了慕昭昭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忍不住進來湊個熱鬧。
他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金夢州身上打量一番,隨即轉向了慕昭昭,滿是讚賞:「小姑娘,你剛才那番話,真是深得我心啊!真正的好音樂,本就是靈魂的語言,何來男女之分?若是被性別繃住了手腳,那才是對藝術最大的褻瀆。」
慕昭昭聽這位老人談吐不凡,長相和穿著也文質彬彬,再加上,他能來文工團里遛彎,明顯不是等閒之輩。
難不成,金夢州今天要遇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