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珠一雙鳳眼，斜睨了慕昭昭一眼。
一個普通高中畢業的人，壓著廠招最低分數線進來的，自學了幾天機械方面的知識，僥倖發現了一個改進方法，又因被鎖在廠區里暈倒，這才機緣巧合地進入了革新小組。
才剛來第一天，就敢大言不慚地想要挑戰他們的權威，簡直是痴人說夢！
既然慕昭昭一心想撞南牆，那她自然不會阻撓。
不僅是洛明珠，周圍幾位同事都連連搖頭，低聲地勸著慕昭昭，還是別逞能了，這些報告和數據，不是她一個新人能看得明白的。
趙明德一個勁地給她使眼色，眼角都快抽抽了，勸她還是先別冒進，省得待會丟人。
龍志新也微微沖她搖著頭：「慕同志，要不你還是認個慫，跟洛組長道個歉，這事就這樣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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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昭知道，他們都是好心，不想見她當眾出醜。
之所以會這樣，無非就是……他們打從心底里就覺得她不夠格，還不夠有實力。
慕昭昭無奈地輕嘆一聲，她之前為了不造成太大的人設反差，一直都藏著掖著，在半導體材料上，進行了一個小小的改動，沒想到，一下就幫助廠里每年節省幾萬塊的成本。
如今，她進了革新小組，自然不必再藏著掖著。
慕昭昭朝眾人投去一記安定的目光，示意他們不必擔心，這才緩緩結過洛明珠的話茬。
「既然洛組長給我這次機會，那我自然得試試了，如果我能替向楠找出問題、改正問題，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如果，我才疏學淺，沒能看出來，也當是上了一課，還請各位前輩賜教。」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謙遜還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大家都連連點頭，只有洛明珠翻了個白眼：「漂亮話誰不會說，與其在這給自己找補，不如讓大傢伙兒看看，你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她的話不僅沒有惹怒慕昭昭，反而讓慕昭昭越發地自信滿滿。
「向楠，報告給我。」她沖向楠自信地一笑。
向楠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漂亮的笑臉，一時間不覺看呆了。
她趕緊雙手舉起報告，送到了慕昭昭面前：「慕同志，你替我看看吧，就算看不出來也沒事，這個很難的，我都沒找出問題，還得一個一個排查……」
慕昭昭接過她的報告，投以一記安定的眼神：「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見她這般自信滿滿，不驕不躁的，反而刺激到了洛明珠。
她譏誚地一笑：「你最好說道做到，別大言不慚到時候幫了倒忙，給向楠惹禍……」
慕昭昭沒有辯解，而是轉身走到新工位坐下，開始翻看向楠的研究項目。
《錄音機錄音時長核心參數提升核心技術調整》
原來，這就是向楠研究的方向。
新雲廠為迎合市場變化，最近準備開闢錄音機市場，並進行新型錄音機的研發創新，作為打入市場的頭部產品。
其他的報告都順利通過，唯獨向楠負責的錄音時長有問題，被打回修改。
向楠也不知道，自己的到底哪兒出了問題，按照她的計算和設計，他們這款機型能記錄的波長已經比普通的波長更短。
在模擬錄音的語境中，「最短錄音時長」並非一個像數字音頻採樣周期那樣精確、離散的概念。
它更多地代表了整個模擬系統比如磁頭、磁帶、電路在連續時間軸上有效記錄信號變化的「解析度」極限。
在實際應用中，會受到電路性能、磁帶本底噪聲等綜合因素等限制，再短是不太可能了。
可領導們卻說，國外錄音的波長已經到0.4秒，她的落後了太多。
關於這個問題，就不是她一個人能解決的，或許事關整個部門重新研究討論。
大家都不願再改，而她這邊也沒有再改動的空間，於是便一直擱置了。
慕昭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向楠的理論和設計，配合其他的零部件一同也參考了，按理來說，錄音波長調整到0.2秒應該沒問題。
可向楠的數據只能推演到0.6秒，確實差別很大。
看了一上午，臨近飯點時，她終於合上了報告，站起身來活動活動，並伸了個懶腰。
見她終於動彈了一下，向楠踏著小碎步跑到她身側：「昭昭，你看出什麼了嗎？」
慕昭昭剛要開口，洛明珠就嗤之以鼻道：「向楠，你就不要為難她了，沒看到她這一上午都沒怎麼動過嗎，估計都看困了。」
向楠癟了癟嘴，寬慰著慕昭昭：「沒事，如果你真的沒看出來，也沒關係的，我待會再去請教謝副廠長。」
趙明德也脫下老花鏡湊了上來：「是啊小慕同志，看不出來是人之常情，沒人會笑話你的，我剛來的時候，也對這工作不太了解，也是慢慢過了幾個月，跟著老前輩學習，才追上來的。」
龍志新一邊喝水一邊說：「就是，誰還沒有個新手期了，實在不行，我可以把我的書借給你看，不懂的你以後問我。」
其他的幾名同志也紛紛勸著慕昭昭，不知就不知，沒事的，千萬別逞強。
慕昭昭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話，揉了揉耳朵。
洛明珠她不說話也不辯駁，便以為她是被大家說中不敢開口了，洛明珠收起了之前的咄咄逼人，語氣放軟地說道：「慕昭昭，只要你虛心承認自己不懂，我可以不怪你，並安排簡單的活兒給你先練練手。但如果，你非要不懂裝懂，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將你剔出咱們組了！」
「畢竟，我們組裡可容不下無知、虛偽又自大的人。」
她這話，無異於是下了最後通牒，要將慕昭昭趕出去。
慕昭昭這還什麼都沒說，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要被洛明珠趕出去了？
簡直是欺人太甚！
看著全辦公室齊刷刷的目光，有關切的，也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慕昭昭握著報告的手指不斷收緊。
她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直視著每一道目光，最後落到了洛明珠的臉上。
「恐怕，我今天要讓洛組長失望了，這份報告我看完了，不僅找出了裡面存在的問題，而且，我還設計出了改進方案，可以將錄音的波長縮短至0.2秒。」
洛明珠驚訝地挑眉：「什麼，0.2秒？慕昭昭，你不會是在說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