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錯了，我真錯了！」
眼看陳毅撂下這句話要走，趙海濤一下急了，一把抱住陳毅的大腿，尖著嗓子大喊一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陳毅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挑了挑眉。
「怎麼，現在不囂張了？不讓我坐牢了？」
「不敢了不敢了！」
趙海濤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啪啪兩聲，脆生生的。
「我嘴賤！我眼瞎！陳爹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行了，別演了。」陳毅揮揮手，打斷了他，「一點誠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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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雙手捧著往上遞。
「我出！我出一百！不，一千！」
媽的，這麼些年，他吃了多少村民們的回扣，這會兒一千塊錢就想了事？
陳毅驟然升起一點火氣，猛地抬腿，踹向他的胸膛。
「滾你媽的，一千塊打發叫花子呢？村民能到手幾個子？」
趙海濤捂著胸口，呲牙裂嘴的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這話，膝蓋一軟又跪下去了，抱著陳毅的大腿不撒手。
「爹，你看我也沒貪幾年，手裡其實不多……」
「一萬。」
陳毅打斷他，略一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沒一萬，你就等著坐牢。」
村民群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一萬？！」
老王頭掰著手指頭，嘴唇都哆嗦起來。
「一萬塊……咱村最富的趙老四家，存了半輩子也就攢了三千多啊……」
「萬元戶，那是縣裡都排得上號的！」
「我的乖乖，趙海濤這狗東西到底貪了多少？」
趙海濤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色白的跟紙似的。
「一萬拿不出來啊爹，太多了，給我條活路吧……」
媽的，這老東西，還裝！
陳毅冷笑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走。
「那我找你老闆聊聊。」
「別別別！」
趙海濤連滾帶爬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我拿，我拿還不行嗎！」
陳毅這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行，以後我們村不和你們店做生意了。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下來。
「你別搞小動作噁心人，不然，我一定找你老闆好好說道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
趙海濤心裡叫苦不迭，面上卻不敢發作，連連點頭。
陳毅轉頭看向趙德貴，語氣這才放軟了點兒。
「村長，麻煩你拿紙筆來，立個字據。口說無憑，白紙黑字才算數。」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這字據，得寫賠償全村損失。」
開玩笑，這錢他自己拿了叫敲詐勒索，可要是賠償損失，那可就不一樣了。
趙海濤心裡一哆嗦，暗罵了一句。
這溝槽的陳毅，竟然還懂點法，以後只要有人這這張紙去找他老闆，他不還是插翅難逃？
可這形式，已經騎虎難下了。
眼看趙德貴已經拿了紙筆，「啪」一聲拍在他面前，趙海濤一時也沒了辦法，只能咬著牙，哆哆嗦嗦寫了字據。
「別忘了簽字按手印。」
陳毅站在旁邊，不涼不熱地補了一句，趙海濤嚇得又是一抖，這下是一點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陳毅把字據拿起來看了一眼，確認沒問題了，這才疊好揣進口袋。
「走吧，去取錢。」
他說罷，又轉頭對許妍雪交代了一句。
「你看著貨，徐老闆來了讓他喝口茶等我一會兒。」
許妍雪點了點頭，只是還有些不放心，拽著陳毅的衣袖不撒手。
「你一個人去？」
「沒事。」陳毅拍了拍她的手，「我把貨擱院裡了，門鎖好，你男人那麼厲害，能有啥事。」
說完，他一把揪起趙海濤，推上了貨車，自己也跟著坐了上去。
車門一關，陳毅忽然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清醒點，別開溝里去。」
「哎哎哎。」
趙海濤忙不迭點頭，哆哆嗦嗦地打著了火，貨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
村民們一直守在陳毅家門口，一個都沒走。
老王頭把脖子伸得老長，隔一會兒就往村口張望一下。
「來了來了！」
過了一個小時後，貨車才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最先看到貨車的影子，都稀罕地叫起來。
貨車停穩，陳毅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往地上一擱，麻袋「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沉。
趙海濤從車窗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陳……陳爹，我能滾了嗎？」
陳毅這會兒也沒心思逗他，揮了揮手，蹲下身解麻袋去了。
「滾吧。」
「哎！」
趙海濤大喜過望，一腳油門，貨車躥出去老遠，輪胎捲起的土嗆得幾個村民直咳嗽。
陳毅解開麻袋，看著漸漸圍過來的村民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這錢，和我陳毅說的一樣，是拿來補償大家的！」
「真的假的？」
「誒呦，小陳，有本事啊。」
「就是啊就是啊，陳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這麼好的兒子啊。」
陳毅看著大夥一個個喜出望外的模樣，也笑了笑，繼續開口道。
「這一萬塊錢，給大家分了，每家每戶大概都能拿到小一百塊錢。」
「每家一百？！」
「陳毅這小子，真把那一萬塊要來了？」
人群一下炸了鍋，村長更是驚得直接站起，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趙寡婦站在人群外圈，她靠著牆根，激動的發抖。
尤其是陳毅拿到錢，意氣風發地說補償村民時，趙寡婦一雙眼睛都饞得冒綠光，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這男人，她是真想要啊。
「爹，你來分。」
陳毅拍了拍麻袋，突然高喊了一聲，站在人群里的陳滿囤一下愣住，抬頭看向陳毅時，眼睛莫名有點濕。
「唉，就來。」
陳滿囤接過麻袋，手有點抖。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更別說經手分了。
可看著兒子那張沉穩的臉，老頭心裡那股子自豪壓都壓不住，腰板一下挺得筆直，聲音也洪亮。
「排好隊！一家一家來！」
村民們自覺排成兩排，一個個上來領錢。
有的一百，家裡人口多的，陳毅多給塞了二十。
領到錢的，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夸陳毅的話說了一籮筐。
「小陳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
「什么小陳，叫陳老闆！」
「對對對，陳老闆！老陳吶，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陳毅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村民們領錢的熱鬧勁兒，和陳滿囤自豪的模樣，心裡百感交集。
爹，兒子沒給你丟人！
這時候，許妍雪也從院子裡出來了。
她剛才一直在門後看著，看見陳毅提著麻袋回來的時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這會兒見陳毅終於閒下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踮起腳，在陳毅臉上親了一口。
不愧是她的男人！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喲——」
「小兩口真甜啊！」
「陳毅你小子有福氣！」
許妍雪親完就跑，臉燒得通紅，躲到王翠玲身後去了，只露一雙眼睛往外看。
陳毅摸了摸臉上的口水印，嘴角往上翹了翹，沒忍住笑出了聲。
正鬧著，忽然，一聲洪亮的聲音傳來。
「這咋把陳老弟家給堵了，還讓收海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