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雪背對著向秋冬,將褪下的衣衫從肩頭慢慢拉回,手指在衣襟前摸索著扣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身來。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向秋冬肩頭偏下的位置,始終沒有與他對視。
「多謝。」
向秋冬把剩下的草藥重新包好,連那張油紙一併遞過去。
「師姐,這些草藥你拿著,萬一傷口再滲血,嚼碎了敷上就行。」
聶雪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油紙時頓了頓,到底沒再說什麼。
「你留在山坳里別動,我讓同伴去萬山城報信了,師父很快會到。」
聶雪聞言,神色驟然一凝。
她撐著長劍直起身,鳳目微眯,目光越過向秋冬肩頭,落在林間小徑的方向。
「向師弟,你方才施展游雲步時,靈蘊在經脈中流轉,會在空氣中留下痕跡。」
她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急促。
「攝魂宗追兵最擅長追蹤靈蘊氣息,你從村里到山坳這一路,腳下靈蘊外泄,等於給他們留了一條引線。」
「他們搜不到村東,很快就會發現上當,順著靈蘊痕跡找過來。」
他早想過這個可能,所以從村南繞行時,已經刻意收斂了大部分靈蘊。
但游雲步全力施展之下,難免有疏漏。
「師姐放心,我已經想好了對策。」
他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右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獵刀,手指收攏,在刀柄上攥了攥。
「你打不過他們,不要逞強。」
聶雪搖了搖頭。
「他們兩個都是通脈境中期的武者,手段狠辣,死在他們手裡的人不下百數。」
「我們只需要撐到師父趕來,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我不可能坐以待斃」向秋冬站起身,「一旦他們意識到被騙了,如果找不到我,只會更加氣急敗壞地報復整個村子。」
「那我和你一起去。」
聶雪握起長劍,有些吃力地起身。
「不行,師姐,你太虛弱了。」
「你放心,一切有我。」
不等聶雪回應,向秋冬不再多言,轉身鑽入灌木叢,腳下靈蘊一催,身形貼著地面朝石村方向疾掠而去。
很快,他就回到村里,到了自家院前。
院牆不高,向秋冬退後兩步,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無聲翻過牆頭,落在灶房後方的柴垛旁。
灶房裡傳來揉面的聲音,案板被拳頭一下一下捶著,悶悶的,帶著節奏。
何氏背對著門,挽著袖子,額上滲出薄汗,手上白面沾了大半截小臂。
她全然沒有察覺身後有人。
向秋冬放輕腳步走到灶房門口,低聲叫了句:「嫂子。」
何氏整個人一激靈,猛地轉過身來,手裡的麵團差點脫手。
「秋冬,你這樣可嚇人了!」
「嫂子,沒時間細說了。」
向秋冬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又低又快。
「村口那兩個歹人被我引到東邊去了,但他們很快會折返回來。」
「你和聲聲,現在就去柴房後面的地窖里躲著。」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要出來,不要出聲。」
她重重點頭,轉身朝主屋跑去。
向秋冬快步跟過去,何氏已經拉著聲聲從主屋出來了。
聲聲顯然已經聽何氏說了幾句,臉色發白,但那雙大眼睛裡更多的是固執。
她快步走到向秋冬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仰著頭,咬著下唇。
向秋冬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倔強的不甘。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兩隻手掌把她的臉包住。
「聽話,等我回來。」
聲聲還是攥著不鬆手,眼眶裡盈滿了淚。
他將蓋板合上,又拖了兩捆柴草蓋住入口,退後兩步確認看不出端倪,才轉身朝主屋走去。
獵刀、弓箭、麻繩,外加之前剩下的幾段蟒皮和一把鐵釘。
向秋冬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一個舊麻袋,扛在肩上出了院門。
他沒有走正路,而是從院牆後方的矮坡繞出去,貼著村南邊緣的樹叢,朝群野方向疾行。
約莫走了小半刻鐘,他在一處兩坡夾峙的窄道前停住了腳步。
這條路他太熟了。
前身和大哥每年入山狩獵,這條窄道是必經之路。
兩坡陡峭,中間最窄處不過兩人並肩的寬度,坡上長滿了雜樹和藤蔓。
向秋冬站在窄道入口,迅速掃視了一遍周圍的地形。
左坡半腰有一棵被前些日子雷劈斷的老樹,樹幹斜倒在坡面上。
樹冠正好卡在坡頂,一塊半人高的鬆動大石下方。
右坡更陡,坡面上藤蔓交錯,幾叢矮灌木遮住了坡腳。
他放下麻袋,先在兩坡之間拉起了第一道絆索。
麻繩離地不過一尺高,兩端分別系在左右坡腳的老樹根上,繩面染了塵土,幾乎看不出痕跡。
第一道絆索的盡頭,連接著左坡半腰那棵斷樹。
他將斷樹的根系做了簡單處理,只要有人絆上繩索,牽扯之下,斷樹便會借著重力向下滾落。
第二道絆索設在窄道中段,離地稍高,約莫到膝蓋的位置。
這道絆索連著右坡坡腳一張用蟒皮和鐵釘編成的倒刺網。
蟒皮堅韌,釘尖朝外,被絆索牽扯後,整張網會從坡腳翻卷而起,兜頭罩向來人。
第三道絆索藏在窄道盡頭,幾乎貼著地面,被枯葉和碎石蓋得嚴嚴實實。
這道索連著坡頂那塊鬆動的大石,只要有人踩上,大石便會從坡頂滾落,封住窄道出口。
向秋冬退到窄道中央,閉上眼,將體內靈蘊緩緩釋放出來。
一縷溫熱的氣息從丹田溢出,沿著經脈滲入空氣中,凝在窄道上方不散。
他睜開眼,確認靈蘊氣息已經足夠明顯,隨即收斂心神,翻身藏入右坡坡腳那叢矮灌木後面。
背貼著冰涼的石壁,向秋冬屏住呼吸,將心跳一點點壓下去。
獵刀握在右手,弓靠在左臂,箭囊里還剩七支箭,近身之前他還能放幾箭。
接下來,就是靜待獵物上鉤。
就像曾經的每一次捕獵那樣。
「那小子在那邊。」
高顴骨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嘴角緊抿,下頜肌肉繃成一條直線。
他同伴手裡多了一柄短弩,弩箭已經上弦,箭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高顴骨停在窄道入口,鼻翼翕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靈蘊氣息還沒散乾淨,走。」
他抬腳就要往窄道里闖,身後的同伴忽然伸手攔住他。
「等等,這道窄,萬一有埋伏。」
「埋伏?」
高顴骨冷哼一聲,一把撥開他的手。
「一個剛入通脈的小崽子,加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能布希麼埋伏?」
「你跟著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