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還沒落下,一點點微弱的金光就先穿透了血海的禁制。
起初只有一個點,然後是十個,百個,千個……
這些光點很小,卻帶著無法被污染的純粹。
它們穿過濃稠的血氣,輕輕落在了張玄的身上。
血海之外,靈霄宗的山門廣場。
一張長長的桌案前,林婉兒抬頭看著又一個走上前來的外院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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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修為,確認自願將一縷信念,接入戒律峰試鍊石碑,為互助會同門護道。」
她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個廣場。
那名弟子鄭重的點了點頭,在名冊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趙鐵柱,鍊氣三層,我自願。」
他身後的數千名弟子,排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旁邊的莫問錢,一絲不苟的將每一份簽過字的名冊,用專用的封靈盒收好。
「下一個。」
林婉兒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
……
血海之內,韓千劫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金色的光點,並未攜帶任何靈力,不屬於作弊。
可它們落在張玄身上,卻讓那片本該被他掌控的血海出現了一絲凝滯。
「裝神弄鬼!」
他催動血海大陣,濃郁的血煞之力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線,試圖將那些金色的信念光點染成紅色。
一部分光點,果然變得暗淡,被血氣同化。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分明。
每一條血線,都連著他身後那三十六名衛隊弟子的身體。
而那些血線的源頭,是他們身上的舊傷。
「小石!」
張玄的聲音,穿透血海的阻隔。
「聽我號令,陣型不變,吐納節點切換至第七種變化!」
「護道堂十二名傷員,逆轉靈力,封住左肩經脈三息!」
血海之外的張小石,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立刻照做。
「變陣!逆轉!」
隨著他一聲令下,百人隊伍的靈力迴圈,出現了細微的改變。
嗤嗤嗤!
韓千劫身後,那三十六名衛隊弟子中的十二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他們身上與血海相連的血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的縮了回去。
那上萬個被污染的信念光點,瞬間有近半數恢復了純粹的金色。
「你……」
韓千劫的臉色變了。
他不再猶豫,那柄凝聚了整個血海之力的恐怖血刃,對著張玄當頭斬落。
張玄身上的護體靈光,頃刻間被撕裂。
血刃貫穿而下,帶著足以腐蝕金丹的血煞之力。
他沒有躲。
百鍊歸元體運轉,主動將這些暴虐的血煞之力引入體內。
劇痛傳來,經脈像是被無數鋼針穿刺。
他藉著這股力量,將那數萬道信念光點,悉數匯入了手中的裁決牌。
嗡!
裁決牌上的裂痕,被金色的道韻光芒全數填滿。
整塊牌子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韓千劫看到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不斷變換著血圖上的陣眼,整個血海隨之翻湧,一次次消耗著張玄的力量。
「沒用的,這塊碑的所有變化,都在我的圖裡。」
「你撐不了多久。」
張玄抹去嘴角的血,看著他手中那張得意的獸皮圖,忽然笑了。
「你的這張圖,是偷來的吧。」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裁決牌已經脫手飛出。
這一擊,沒有攻向韓千劫本人,而是直直切入了那張獸皮圖的一角。
韓千劫本能的想要變陣。
可這一次,張玄看穿了他所有的後手。
「就是現在!所有人,沖!」
血海外,張小石的聲音幾乎嘶吼。
數萬道信念光點,在張玄的指引下化作九股洪流,衝擊在血海大陣的九處薄弱節點上。
那是韓千劫為了變陣,剛剛抽調走力量的地方。
轟!
血海像是被戳破了九個窟窿的氣球,開始瘋狂的向內塌縮。
「不!」
韓千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竟然選擇了點燃自己的金丹本源。
「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得到!」
血海的塌縮,很快變成了狂暴的自毀。
他要連同這塊石碑,連同那百人隊伍,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三十六名衛隊,一同炸成飛灰。
張玄眼神一凝。
他做出了一個讓韓千劫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放棄了護住自身,反而將裁決牌引動的道韻金光全部引入了自己的金丹。
金丹發出一聲哀鳴。
他用自己的道基,硬生生承受了血海爆炸的反噬之力。
狂暴的能量,被他強行束縛在自己和韓千劫之間。
那塊眾生殘碑,以及百人隊伍,安然無恙。
「瘋子!」
韓千劫的自毀計劃,被迫中斷。
張玄抬起頭,七竅都在流血,但他笑了。
他將體內那數萬道壓縮到極致的信念願力,盡數壓入了裁決牌。
「這一擊,是為了所有被你當成燃料的人。」
一道金色光柱從裁決牌中射出。
它穿透了韓千劫最後的血魂禁制。
韓千劫眉心那枚不可一世的血色金丹印,當場碎成了七八片。
光柱余勢不減,狠狠劈在了他的金丹本體之上。
咔嚓。
一聲輕響。
韓千劫圓潤無暇的金丹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我的道基……」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再也顧不上什麼石碑。
他強行召回那三十六名同樣重傷的衛隊,用脫手的那張血圖殘片護住自身,一頭扎進了還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張玄!我一定會殺了你!」
怨毒的聲音,在裂縫閉合的前一刻傳來。
張玄沒有追擊。
他踉蹌著走到那塊即將因為空間塌陷而墜落的石台前,將裁決牌狠狠鎮在了上面。
四周的混亂平息了。
那截古樸的眾生殘碑,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在他的識海之中,石碑的碑面上緩緩浮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形殘影。
那數萬道信念光點,在這一刻同時耗盡而熄滅。
那道殘影,只來得及留下三個古樸的字。
盜火者。
張玄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三個字的含義。
轟隆!
整座戒律峰,乃至整個靈霄宗,都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
廣場上方的水幕中,九座主峰同時亮起了灰黑色的陣紋。
外院數萬名弟子的命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光芒迅速變得暗淡。
一直沉默的掌門陸玄機,猛的攤開手掌。
他那枚象徵著宗門最高權柄的掌門大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被強行鎖住的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