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機的掌門大印懸在半空，印底的殘缺石碑紋路亮起。
那光芒順著空氣蔓延，注入腳下堅實的廣場石板。
嗡。
戒律峰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與這紋路遙相呼應。
張玄袖中的裁決牌震動得更加劇烈，幾乎要脫手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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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三股力量的頻率，在這一刻達到了完全的重合。
「此碑，名曰眾生。」
陸玄機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抬手，輕輕朝掌門大印按了下去。
失控的共振，立刻被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壓住。
「它沉寂了數百年，只對你一人起了完整的反應。」
隨著他話音落下，廣場上空水幕的畫面一變。
一片漆黑的背景上，三個古樸的金色大字浮現。
叄日限。
緊接著，最後一個「限」字開始變得模糊。
倒計時開始了。
「這是道統生死考。」
陸玄機目光落在張玄臉上。
「你，率一百人，入戒律峰絕地。」
「三日之內，連破十七座戰陣，斬殺兩頭金丹期的試煉妖獸，並將那塊眾生殘碑，從陣心帶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清冷。
「成了，眾生法自此列入我靈霄宗正統典籍，外院弟子皆可修行。」
「敗了，此法與你手中的信物，將永世封存於戒律峰下。」
話音剛落，柳如煙身邊一名身穿絳紫長袍的長老站了出來。
「掌門三思！此子蠱惑人心，所創功法來路不明，怎能讓他帶百人入陣！當令其獨自受審，以證清白！」
這話說得又急又快，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不少長老派的執事也跟著附和。
「沒錯！萬一他在陣中使詐，裹挾弟子，誰來負責？」
「互助會本就是烏合之眾，不能算作我宗門傳承！」
一片嘈雜中，顧清寒上前一步，手中戒律典籍翻開一頁。
「回稟掌門，宗規第九卷，道統考核篇載：考的是法、是序、是傳承，非一人之勇。若只一人，何來傳承之說？」
那名紫袍長老的臉當場就僵住了。
陸玄機點了點頭，看向張玄。
「百人之數，不可再多。入陣之後，外界不得輸送任何靈力與法寶兵器。」
他又補充了一句。
「但，石碑能感知人心。若有真心實意的道念，或可穿透陣法。」
這句話，讓長老派的人臉色稍緩。
在他們看來，一群烏合之眾的信念，根本穿不透戒律峰的絕地大陣。
張玄卻抓住了這其中的關鍵。
他轉身，看向身後數千雙眼睛。
「莫問錢，林婉兒。」
兩人立刻出列。
張玄將三枚總會大印取出，放在一個鎖盒之中。
當著所有人的面封好，交到兩人手上。
「三印在外，由你們二人共管。互助會的帳目，傷員的撫恤，自願名冊的登記，一切照舊。」
他又看向葉青嵐和顧清寒。
「還請兩位師姐，與我萬修城的自治契約一道，為今日之章程做個見證。」
葉青嵐與顧清寒同時點頭，走到桌案旁。
這意味著，即便張玄不在，互助會這個龐大的組織依舊能靠著已經建立的規矩運轉下去。
「張猛。」
「在！」
「點齊護道堂九十九人，結護道陣，隨我入陣。」
「張小石。」
「會長！」
「你負責分流吐納，穩住陣型。魏長生、秦無鋒師兄，你們幾位，入先行隊。」
張玄迅速做著安排。
就在此時，那名紫袍長老忽然冷笑一聲，甩出一份名冊。
「慢著！既然是宗門考核，自然要公允。老夫座下這三名弟子，也願為宗門分憂，入陣同考。」
名冊上，三個陌生的名字被強行加了進去。
葉青嵐看了一眼，立刻傳音給張玄。
「這三人是陸應衡的死忠，修為不高，但最擅長在關鍵時刻自爆經脈，栽贓嫁禍。」
用心何其歹毒。
他們想在陣里製造「意外」，然後把互助會強迫弟子送死的罪名坐實。
張玄拿起那份名冊，看都沒看，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筆，將那三個名字重重劃掉。
「互助會不缺人，更不拿任何人的命去做交易。」
他把筆丟在桌上，看向林婉兒。
「婉兒，把章程寫進留影石。凡入陣者，皆為自願，生死自負。」
「但若有人在陣中因護持同伴而傷、而亡，其家人師友，由互助會三印共管，供養終生。」
「若想中途退陣，只要神志清醒，喊出我退出三字，便可由大陣傳送而出，互助會絕不追究。」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眾人聽，更是說給陸玄機和長老派聽的。
林婉兒立刻取出留影石，將這些條款逐字逐句的燒錄進去。
紫袍長老的臉僵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戒律峰方向的石碑，忽然又是一陣輕微的震動。
廣場上方的水幕中，一幅殘缺的陣圖一閃而過。
「咦？」
顧清寒發出一聲輕咦，她指著陣圖一角。
「此處陣眼，與古籍記錄不同，被人改動過。」
她的手指點在那個位置，一個模糊的私印標記顯現出來。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分明，那正是長老派內務堂的私印。
好一個連環計。
不僅安排了人手，還在陣法里預設了陷阱。
「陸掌門。」
張玄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開口。
「這陣圖，弟子不想提前修正。有些帳，還是留在陣里算，比較清楚。」
陸玄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百人隊伍很快集結完畢。
除了互助會的核心成員，還有強烈要求加入的秦無鋒和葉青嵐。
張玄走在最前，帶著眾人一步步走向戒律峰下那扇緩緩開啟的巨大石門。
他們踏入石門的瞬間，外界的水幕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
只剩下那塊殘碑的古老紋路，和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石門之後，是一片灰色的霧氣。
腳下是望不到頭的石階。
剛一踏入，所有人同時感覺到體內的靈力一滯。
原本順暢的吐納節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變得混亂不堪。
「別慌！結陣！」
張小石大喊一聲。
張玄抬手，將裁決牌按在第一個石階的節點上。
嗡！
一股純粹的靈力以裁決牌為中心擴散開來，強行將那股牽引力抵消。
「以十人為一組，聽我口令，重構呼吸！」
張玄迅速下令，將百人隊伍分成了十個小的迴圈。
混亂的靈力終於重新穩定下來。
也就在此時，前方的灰霧之中緩緩升起了十多面巨大的黑色陣盤。
腳下的石階發出摩擦聲，從兩側向中間擠壓過來。
「護住兩翼！」
張猛爆喝一聲，重盾狠狠砸在地上，撐開一道光幕，頂住了石階的擠壓。
張玄剛要將裁決牌插入陣心，尋找破陣的生門。
異變陡生。
最前方的那座陣盤，猛的翻轉過來。
唰！唰！唰！
上百道碗口粗的黑色鎖鏈從石階的縫隙中爆射而出，刺向百人隊伍中每一個人的丹田氣海。
這第一陣，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上來就是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