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陣盤靜靜懸浮在饕餮巨口吐出的黑暗裡。
它一出現,地底裂縫中的所有互助會成員,腰間那塊代表身份的木牌,齊刷刷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嗡……」
數萬道紅光,不再是個體。
而是化作一片光的潮汐,順著地面瘋狂湧向那扇巨大的石門。
張猛只覺得腰間一陣灼熱,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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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木牌燙得幾乎要烙進肉里。
「會長,這東西在吸我們的靈力!」
他身後的護道組成員,不少人臉色發白,身體搖晃,顯然是體內的靈力正在被強行牽引。
「別慌。」
張玄的聲音,穩穩壓過了現場所有的雜音。
他上前一步,將那枚黑色裁決牌,輕輕按在了懸浮的陣盤上。
裁決牌上的天河水紋閃動了一下,那股瘋狂的吸力頓時被截斷。
所有成員腰間的木牌紅光一暗,恢復了正常。
張玄沒有回頭。
「張猛。」
「在!」
「帶護道堂所有兄弟,後撤三十丈。封鎖這道裂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
「是!」
張猛提起重盾,組織人手開始後撤。
張玄的目光,又落向了林婉兒和莫問錢。
「三印合一,封住洞口。」
「會長,那你……」
林婉兒忍不住開口,眼底帶著一絲擔憂。
「這扇門,在叫我。」
張玄說完,從懷中取出那枚象徵著互助會最高權柄的會長印,放在了莫問錢身前的帳冊上。
「守好它,也守好外面的人。」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有任何留戀。
轉身拿著那枚剛剛平息下來的黑色陣盤,一步踏入了饕餮石門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轟隆!」
在他身影消失之時,林婉兒、莫問錢、張猛三人同時將各自掌管的印信,按在了裂口邊緣的石壁上。
三道光芒交織成網,徹底封死了石門與外界的最後一道縫隙。
石門之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張玄剛踏上第一級台階,腳下的地面,便有無數古樸的文字自行浮現,閃爍著微光。
「唯持陣者,可入此門。」
「道基獨承,外力不侵。」
「若有外息入,此門自毀,道碑永沉。」
張玄的洞玄靈眼掃過,明白了此地的規則。
這是一場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試煉。
任何來自外部的幫助,哪怕是一絲靈力,都會導致整個石室徹底崩塌。
他手中的黑色陣盤,就是唯一的鑰匙。
「咔……咔……咔……」
沉重的聲響從前方傳來。
三座巨大的石台上,三具身披青銅甲冑,手持不同兵刃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站起。
它們身上沒有半點生機,眼眶中燃燒的是兩團金色的靈火。
三具金丹修為的守墓傀儡。
一具持銅戈,封住了左側通路。
一具持鎖鏈,擋在了正中。
最後一具持重劍,堵死了他身後的退路。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
左側那具持戈傀儡動了。
它一步踏出,手中的銅戈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一股沉重的力場籠罩了張玄全身。
地脈之力。
這傀儡,能引動此地的地脈進行攻擊。
張玄不退反進,身體側向一靠,貼在了旁邊的石柱上。
石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數道縫隙,卻也幫他卸掉了大半的重壓。
銅戈攜著萬鈞之勢,直劈面門。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順著戈鋒,看穿了傀儡體內靈力運轉的軌跡。
就在銅戈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
他動了。
右臂抬起,並指如劍。
一道凝練的破妄刺金光,刺入了它胸腔甲冑的縫隙之中。
那裡是地脈靈力回流的節點。
「噗!」
一聲輕響。
傀儡胸腔內的金色靈火猛的一滯,隨即炸開。
整具傀儡轟然倒地,失去了所有動靜。
代價,也隨之而來。
一股狂暴的金丹余勁,順著他的指尖倒灌而回。
張玄的右臂經脈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整條手臂都麻木了。
不等他調整氣息。
中間那具手持鎖鏈的傀儡已經有了動作。
它雙臂一振,六道閃爍著符文的鎖靈環,憑空出現,從六個不同的方向,呼嘯著套向張玄。
這是要將他體內的金丹靈力徹底鎖死,導向地面,讓他成為維持這座石室運轉的第二座陣眼。
張玄深吸一口氣,放棄了用術法對沖的念頭。
他體表皮膚泛起一層暗金色澤,百鍊歸元體催動到極致。
「鐺!鐺!鐺!」
六道鎖靈環,結結實實的套在了他的身上,瘋狂收緊。
骨骼發出了咯吱的聲響,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他的金丹擠出體外。
張玄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沒有去掙脫,反而藉著這股力量,一腳踏在地面石紋交匯之處。
「給我……回來!」
他體內的靈力不再抵抗。
而是順著鎖鏈,再透過他的雙腳,狂暴的灌入地面的陣紋之中。
以他自身為導體,強行逆轉了靈力的流向。
那具鎖鏈傀儡腹部的分流核心,承受不住這股逆沖的靈力。
猛的一閃,發出「啵」的一聲脆響,當場碎裂。
六道鎖靈環光芒盡失,無力地垂落在地。
第二具傀儡,失去行動力。
可整個石室的靈力,也因此開始劇烈失衡。
頭頂傳來轟隆巨響,巨大的石幕緩緩落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最多三十息,這裡就會被徹底封閉。
就在此時,最後那具持重劍的傀儡,與另外兩具倒地的殘軀同時亮起了光芒。
三核共鳴。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分明,那兩具傀儡的核心雖然碎了,但殘餘的力量正在被第三具傀儡吸收。
他放棄了最後逃離的機會。
將自身金丹靈息完全收回體內,不泄露分毫,主動朝著那三具傀儡走了過去。
他用自己受傷的道基,充當了第三具傀儡最顯眼的鎖定目標。
「吼!」
第三具傀儡吸收了殘核的力量,氣息攀升至金丹中期。
手中的重劍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狠狠斬下。
張玄舉起裁決牌硬擋。
「鐺!」
第一擊,裁決牌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鐺!」
第二擊,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鐺!」
第三擊,他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金丹之上,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可他的洞玄靈眼,卻在這一刻看穿了。
真正的守墓核心,不在任何一具傀儡的胸腔。
而在它們腳下,那三塊看似獨立的石台,其下方交疊的古修道基紋路。
張玄咳出一口血,藉著倒飛的力道,身體在空中一個翻轉,正好落向那三道紋路交匯的中心。
他這是在賭。
賭自己的判斷沒錯。
那具重劍傀儡果然上當。
它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位置,只想一劍將張玄徹底碾碎。
它攜著無可匹敵的氣勢,重重踏向兩具殘骸所在的位置。
就是現在!
傀儡的衝擊力,撬動了三道回流線的平衡。
張玄雙眼金光暴漲,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練的破妄刺,如同一根金色的釘子,狠狠貫入了三枚核心在地底的連線點。
「轟!」
金丹靈火順著紋路蔓延,燒斷了最後的禁制。
那具威勢滔天的重劍傀儡,身體一僵,重劍脫手。
在張玄面前三尺處緩緩跪倒,徹底失去了動靜。
石室深處,一扇新的石門開啟。
三枚核桃大小,通體灰白,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碎片,從一座核心石台上浮起。
眾生道碑碎片。
張玄伸手,將三枚碎片收入識海。
識海中,那道環形的缺口,隨著碎片的融入,亮起了一片朦朧的光暈。
光暈中,一座模糊的星門輪廓一閃而過。
也就在此時,石室最深處的牆壁上,兩行古樸的字型緩緩浮現。
張元瀾。
蘇晚晴。
張玄的身體一震。
與此同時,石門之外。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商修,正拿著半張殘破的星圖,踉踉蹌蹌的跑到了被封鎖的裂口前,神情激動。
「讓開!讓我過去!我有萬分緊急的事要見張會長!」
張猛一把將他攔住。
「會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老商修正是之前在互助會登記過的周硯,他急得滿頭大汗,指著石門的方向。
「你父親的名字,我在舊商帳里見過!」
他隔著封印,對著石門的方向大喊。
說完,他將那半張星圖,死死貼在了三印封鎖的光幕之上。
星圖的斷口處,泛起一抹與張玄識海中相同的灰白光芒。
石室深處,那面刻著名字的牆壁之後,傳來了一聲更加沉悶的開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