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順著水脈迴蕩在碼頭，壓下了所有的歡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面探路陣盤前的水鏡上。
渾濁的水影，在鐘聲里逐漸清晰。
萬修城的輪廓，顯露出來。
高聳的城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中是一個清瘦的青年，眉眼清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碼頭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在水鏡和主陣盤前的張玄之間，來回移動。
畫像上的人，就是他。
畫像下方，一行用硃砂寫就的大字，囂張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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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張玄，賞上品靈石百枚。」
城門下，一名身穿甲冑的守衛正對著排隊入城的修士，高聲宣讀著懸賞令。
「會長……」
張小石的聲音有些發乾。
三百一十六名剛剛突破的新晉築基，臉上的狂喜被震驚與憤怒所取代。
「所有探舟隊，停在外河道，不得靠近城門。」
張玄的聲音很平靜，彷佛畫上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看著水鏡，眼神里沒有波瀾。
探路陣盤旁邊的傳訊員，立刻將命令傳了下去。
「莫帳房，把畫像旁邊的公文，拓印下來，放大。」
「是！」
莫問錢快步上前，手指在另一塊副陣盤上飛快點動。
水鏡畫面一轉，對準了懸賞榜旁邊的一張封禁公文。
公文的右下角，一個朱紅色的官印被放大。
莫問錢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紙，上面是當初萬修城發來的封禁文書拓印。
兩相對比。
「會長，印記對上了。」
莫問錢的聲音很沉。
「落款，是萬修城外務院。」
韓蒼走了過來，他死死盯著水鏡，從懷中摸出了那封韓千劫送來的血色邀請函。
他將邀請函湊到水鏡前。
「把這個也放進去。」
水鏡的光芒掃過邀請函。
邀請函的落款處，一個不起眼的血色徽記，與那張封禁公文上的副印完全吻合。
「都是外務院的渠道。」
韓蒼的聲音沙啞。
這時，莫問錢又有了新的發現。
「會長，你看這個！」
他指著水鏡里，懸賞榜最下方，一個天河商盟的暗印。
那個暗印的一角，有一個微小的缺口。
莫問錢立刻翻開另一本從赤鬼那裡繳獲的黑帳，正是關於黑潮碼頭血鹽的帳冊。
他指著其中一頁，金丹長老的私印記錄。
同樣的缺口。
「對上了。」
「天河商盟的那個金丹長老，給韓千劫的獵殺，提供了船道和貨票。」
萬修城，韓千劫，天河商盟。
三條線索，在城門懸賞之下徹底匯合。
「他怎麼會有會長的畫像？」
張猛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不止是畫像。」
韓蒼的臉色很難看。
「少主他……能透過外務院，拿到我們之前的船籍名冊。他知道我們有多少人，甚至知道我們的船停在哪裡。」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會長！我們跟他拼了！八千多人，直接衝進萬修城！」
一個新晉的築基修士忍不住喊道。
「對！衝進去，把那畫像撕了！」
群情激憤。
「誰都不准動。」
張玄開口，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帶八千多人去送死嗎？」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林婉兒身上。
「林管事，清點名冊。」
林婉兒立刻會意，她走到高台前，聲音清冷的傳遍全場。
「按規矩來。」
「萬修城已將我們列為死敵，此去九死一生。」
「所有成員，自願選擇。願意隨會長進入萬修城的，到我這裡，按三印登記。」
「願意留守黑潮碼頭和三鎮的，到魏老那裡報備。」
「傷員，以及家眷，由張猛隊長負責，列入最高等級的保護名冊。」
人群安靜下來。
張玄做出了選擇，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
「三百一十六名新晉築基，聽令。」
「你們，就是本次入城的前鋒。」
三百一十六人，齊齊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猶豫。
「其餘人，守好我們的家底。」
張玄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
「莫帳房。」
「在。」
「從繳獲的三千血晶里取出兩千枚，淨化掉其中的血煞。」
莫問錢一愣，但立刻點頭。
「明白！」
「用這些血晶，配合三鎮舊陣和碼頭水脈，給我搭起一個能跨城傳送靈息的接入陣。」
張玄的手，按在了腳下的主陣盤上。
「我要讓前鋒走的每一步，身後都有八千人的氣息撐著。」
他將自己的築基後期靈力，狠狠壓入陣心。
三百一十六名新晉築基，按照命令。
分別站在代表白石、臨河、烏梧和碼頭的四個方位，構成了這座龐大新陣法的節點。
林婉兒的木桌前，排起了長隊。
之前被救出的那九十七名散修，互相看了看。
一個斷臂漢子上前，對著林婉兒拱了拱手。
「林管事，我們這幫人，爛命一條，是會長救回來的。進城衝殺的本事沒有，但守碼頭，看倉庫的力氣還有。」
他身後，七十多個人重重點頭。
剩下二十六人，臉上帶著愧色，默默走到了另一邊，領取了結算的路費和物資，對著張玄的方向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沒有人指責他們。
韓蒼走到了林婉兒面前，指了指登記冊上「城內暗線」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名單上，最危險的位置。
幾個時辰後。
嗡！
隨著兩千枚血晶和大量陣材的消耗，一座全新的，連線著三鎮與黑潮碼頭的跨城矩陣，正式建成。
張玄面前的探路水鏡，光芒大盛。
鏡中的畫面，再次鎖定了萬修城的城門。
城樓之上，韓千劫的身影出現在了那副懸賞畫像旁邊。
他抬起手，按在了畫像的邊角。
畫像之上，一行新的字緩緩浮現。
「張玄，帶著你那三鎮陣台的核心令牌，親自走進這扇門。」
赤裸裸的挑釁。
張玄看著水鏡中的韓千劫，只是對著身旁的莫問錢和林婉兒開口。
「將三鎮陣台令牌，三印共鎖，封入總會核心庫。」
「是！」
「前鋒隊，啟航。」
命令下達。
就在這時，萬修城城門之上，那副懸賞榜突然被一道血光重新描過。
城樓邊緣，韓千劫的身影模糊了一下，消失不見。
幾乎是同一時刻，黑潮碼頭剛剛建成的矩陣中，代表白石、臨河、烏梧三鎮的陣台同時傳來三聲急促的警訊。
碼頭外，搭載著三百一十六名前鋒的靈舟，已經駛向了通往萬修城的幽深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