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商道吹來,帶著鎮子裡特有的藥草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張玄三人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百草堂後院的一處偏僻牆角。
張猛很輕易就翻了過去,落地無聲。
張小石緊隨其後。
張玄最後一個躍入,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院子中央。
一張泛著淡藍色靈光的大網罩住了整個後院。
網下,幾個夥計正手忙腳亂的將三輛板車上的藥材往一口地窖里推。
「會長,是鎖靈網。」
張猛壓低了聲音,拳頭已經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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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把藥材轉移。」
張小石也看明白了。
張玄沒理會那張網,他的視線落在地窖旁一口廢棄的轉運井上。
洞玄靈眼之中,井底一道陳舊的靈紋若隱若現,正是這張鎖靈網最邊緣的一個支點。
他對張猛使了個眼色。
張猛會意,身影一晃,直接截住了最後一個推著板車的夥計。
那夥計剛要張嘴喊叫,就被張猛一記手刀砍在脖頸,軟軟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張玄反手擲出黑色裁決牌。
黑牌在空中划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線,切在轉運井的井沿石板上。
「咔。」
一聲輕響。
井底那道陳舊的靈紋閃爍了一下,徹底斷裂。
籠罩後院的鎖靈網,邊緣處的光芒明顯暗了一截,出現了一個不穩定的缺口。
「誰!」
丹坊內堂傳來一聲怒喝。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從地窖口噴涌而出。
是火符。
百草堂的黃掌柜顯然是想燒毀證據。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分明,那火符的靈力透過一根埋在地下的細銅管,連線著地窖里存放帳冊的鐵箱。
一旦燒實了,三車藥材和所有帳目都會化為灰燼。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裁決牌再次擲出,這次的目標不是火符,而是那根細銅管露出地面的一小截。
黑牌斬過,銅管應聲而斷。
「轟!」
地窖里傳來一聲悶響,火光倒卷。
一聲慘叫後,一道人影狼狽的從旁邊一個隱蔽的暗門裡滾了出來。
正是那黃掌柜。
他被迫退進了真正的藥材主庫。
一股火符的餘波順著地脈衝出,掃過張玄的右臂,剛剛癒合的傷口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灼痕。
張猛已經撞開了地窖的柵門。
「少爺,裡面有六個鍊氣九層的,結了陣!」
張猛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六名護庫修士手持長棍,組成一個小型戰陣,將地窖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把副簽抬出來!」
張玄的聲音沉穩。
張猛立刻將一疊蓋著會員私印的採購副簽舉起,綁在木板上,當做盾牌。
「編號丙二十一,孫二的護脈丹,誰敢毀!」
「編號甲九,周荷的凝神香,誰敢碰!」
張猛頂在最前面,每前進一步,就高喊一個編號和藥材名。
那六名護庫修士的棍勢頓時亂了。
他們可以打傷人,但絕不敢毀掉這些帶有明確印記和憑證的藥材。
這要是追究起來,他們就是第一罪人。
他們就是按月拿錢的護衛,拼什麼命啊?
陣法,就這麼被一張張蓋著手印的破紙給牽制住了。
三車藥材被完整的抬了出來。
主庫內,黃掌柜看著節節敗退的護庫修士,臉上全是汗。
他一咬牙,摸出一塊刻著萬修城徽記的銅牌,按在了牆壁的凹槽里。
「嗡!」
整個百草堂的地面都震動起來,一股強大的陣法之力從四面八方湧向主庫西側的藥架。
「他想引動護城陣,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張猛臉色一變。
「讓開西側!」
張玄喊道。
護道組的人立刻聽令,撤向東邊。
所有的陣法之力瞬間集中到了西側藥架。
就是現在!
張玄的身影閃到轉運井旁,將裁決牌狠狠釘入井底。
「咔嚓!」
主庫地下的主靈力線路被強行切斷。
整個百草堂的護城陣法,光芒閃了三下,徹底熄滅。
「快!拿帳冊!」
莫問錢如同鬼魅般從陣法停滯的空隙里鑽了進去,一把抱出了黃掌柜藏在藥架下的總帳。
他飛快的翻了幾頁,抬頭看向張玄,聲音都在發抖。
「會長,三鎮九十二名鍊氣九層修士的築基輔藥,全在這裡,都被扣了至少三個月!」
黃掌柜徹底癱軟在地,他最後的依仗也沒了。
他看著張玄,眼神里全是怨毒。
「你們這是搶劫!護城衛馬上就到!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張玄卻沒有理他,而是對莫問錢下令。
「問錢,算帳。」
「只封存我們會員用貢獻點和靈石付過錢的藥材。」
「還有,那些被剋扣的築基輔藥,按名冊封存。」
「丹坊里其他維持日常經營的普通藥材,一概不動,給他們留下。」
莫問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張玄的用意。
他重重點頭,算盤撥得飛快,帶著人開始清點、貼條。
「會長,真放過他們?這些藥材……」
張猛有些不甘心。
「我們不是強盜,」
張玄看著庫房外越聚越多的人影。
「我們只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
三鎮的護城修士終於姍姍來遲,將整個百草堂後院圍得水泄不通。
黃掌柜一看到為首的都尉,立刻連滾帶爬的撲過去。
「都尉大人!他們是強盜!他們夜襲丹坊,搶奪藥材!那本總帳是他們偽造的,想栽贓我!」
莫問錢冷笑一聲,抱著一堆憑證站了出來。
「都尉大人,這是我們靈舟在天河渡口的停運記錄,被扣了整整一天。」
「這是我們被扣下的三車藥材的車軸編號,與記錄完全相符。」
「這是我們一百三十七名會員的採購副簽,手印和靈力印記都在上面。」
他將證據一樣樣攤在地上,條理清晰。
就在這時,林婉兒帶著一名身穿鎮務處服飾的錄事趕來。
「都尉大人,我奉命核查。可否允許我們進入地窖,清點每一筆被扣押的藥材和收貨憑證?」
那名都尉看了一眼林婉兒,又看了看地上的憑證,最終揮了揮手。
黃掌柜的令牌被當場收繳,暫時羈押。
天亮時分。
百草堂的前院,被臨時改成了一個露天分配台。
魏長生坐在台子後面,他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白石鎮程五,卡在鍊氣九層十年,沖關記錄失敗七次,貢獻點三百二十,本次兌換護脈丹一枚,清靈散半份。」
魏長生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前院。
程五那個中年漢子,顫抖著雙手從魏長生手裡接過藥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臨河鎮孫二,經脈三處斷裂,舊傷賠付記錄只有止血散,貢獻點一百八十,本次兌換續脈膏一盒,養氣丸三顆。」
人群里,一個瘸腿的漢子拄著拐杖,對著台子深深鞠了一躬。
隊伍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突然,黃掌柜掙脫了兩名護衛,瘋了似的沖向台子,想搶走桌上那幾盒最珍貴的築基輔藥。
魏長生眼皮都沒抬,用筆在名冊上黃掌柜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圈。
「百草堂黃掌柜,涉嫌私扣、倒賣重要藥材,其個人份額,待審。」
周圍的散修們發出一陣鬨笑。
黃掌柜被護衛拖了下去,他那絕望的嘶吼,成了貢獻制度在三鎮最好的宣告。
人群中,新加入的三鎮成員,看著自己手裡拿回的、本該屬於自己的修煉資源,眼神徹底變了。
莫問錢清點完所有帳冊,從總帳的夾層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登記冊。
他快步走到張玄身邊,神情激動。
「會長,找到了!三鎮共有兩百一十七名鍊氣九層修士,都簽了這份協議,願意接受互助會的統一衝境指導!」
張玄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名冊,將其與最後一批築基輔藥,分別交給了白石鎮、臨河鎮和烏梧鎮新選出來的三名臨時負責人。
「今晚子時,讓所有人都做好準備。」
「第一次集體吐納,就在三鎮同時開始。」
入夜。
臨時據點內,兩百多名鍊氣九層修士盤膝而坐,氣息漸漸連成一片。
三名負責人各自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正準備下令開始。
三道微光同時從窗外飛入,落在了三名負責人的面前。
那是用絲線捆綁的信封。
他們疑惑的同時拿起來。
信紙上只有猙獰的署名,在燈火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韓千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