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大漢手根本不停,第二下砸過去。
張猛搶過旁邊互道組成員的一塊包鐵皮木盾,死死頂住了大鐵錘。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開,火星四濺,讓周圍的人群耳膜一震。
鐵錘被擋開了,可那股巨大的力道還是透了過來。
張猛腳下的地磚應聲裂開一道細紋。
他身後那塊剛剛吊上去的牌匾,也因這股震動,從右下角應聲斷裂開來。
那塊斷掉的木角帶著風聲砸落,將下面一張嶄新的登記桌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筆墨紙硯散了一地。
場面頓時亂了。
「只設人牆!不准拔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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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猛對著身後的護道組低吼,牙關緊咬,手臂被震得陣陣發麻。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而是側頭對旁邊的商會總帳房喊道:
「記下來!牌匾一塊,桌子一張,墨一瓶,紙五十張!都記在七大家族的帳上!」
護道組的成員迅速上前,用身體組成一道人牆,將砸場的人和後面的攤位隔離開。
為首的刀疤臉大漢見一擊未果,嘿嘿一笑。
把鐵錘往肩上一扛,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舊租契,在眾人面前抖開。
「沈萬山!看清楚了!這塊外場,八大家族公議庫十七年前就租了,租契在此,上面還有張家和我們七家的舊印!」
捲軸上,幾個家族的舊印鮮紅刺眼。
沈萬山臉色難看,他身邊的護衛統領也上前一步,拿出了一份嶄新的地契。
「胡說八道!這塊地,連同後面的庫房,都是我青雲商會三年前從城主府買下的,產權完整,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
兩份文書,一份是十七年的舊租契,一份是三年前的新地契。
圍觀的散修們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見上面的祖產編號似乎有重疊。
這事一下子就說不清了,頓時議論紛紛。
張猛往前踏出一步,用腳在地上劃出一條線。
「要驗契,可以。」
他聲音沉穩。
「你們派兩個人過來,把租契放下,讓莫先生和沈會長的帳房一起看。其餘人,把手裡的傢伙都放下,退到線外!」
那刀疤臉大漢和身邊幾個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驗你娘的契!」
他突然從腰間摸出一個布袋,朝著登記冊的方向狠狠扔了過去。
「呼!」
白色的石灰粉末瞬間炸開,嗆得最前面的幾個人睜不開眼。
「衝進去!把裡面全砸了!」
刀疤臉大漢一聲令下,趁著護道組的人去護住帳冊和眼睛,他身後三十多人揮舞著鐵錘,趁亂就往主廳里沖。
人牆被沖開一個口子,兩座剛剛搭好的新攤架,也被推得稀里嘩啦,木料和貨物散了一地。
混亂中,三名護道組成員為了護住身後的婦孺,躲閃不及,手臂和小腿被鐵錘掃中,悶哼著倒在地上。
「先撤人!」
張猛雙眼赤紅,對著後面大喊。
「疏散通道!讓看熱鬧的都出去!」
兩條新開的通道立刻起了作用,原本擁擠的人群迅速散開。
莫問錢正抱著幾本關鍵的報名冊往後退,一個散修繞過人牆,一錘砸向他的後心。
「莫先生!快退後!」
張猛怒吼一聲,一個箭步猛的側身撞了過去。
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替莫問錢扛下了這一錘。
「噗!」
沉重的悶響傳來,張猛感到肩胛骨一陣劇痛,半邊身子都麻了。
但他沒有後退,左手死死護住那本最重要的報名總冊。
右手則一把抓住了那張被風吹起的舊租契,順勢將莫問錢推向了安全地帶。
護住了!
刀疤臉大漢見狀,獰笑一聲,不再管其他人,提著重錘直衝張玄所在的主廳方向。
他鍊氣八層的修為全面爆發,將靈力灌注到鐵錘上,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硬生生撞開面前的盾陣。
「你的狗護不住你!」
眼看重錘就要砸碎主廳的門柱,一直站在後方沒動的張玄,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到張猛耳中。
「盾陣,左移半步。」
張猛沒有絲毫猶豫,左腳向後一撤,下意識照做。
整個盾陣向左側挪動了半步,剛好讓出刀疤臉大漢發力的右腿前方。
刀疤臉大漢一錘落空,重心不穩,他下意識想用右腿發力穩住身形。
可他的右腿剛一用力,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正是舊傷所在!
就是這個瞬間!
張猛看準時機,猛的撲了上去。
用手裡的盾牌,「哐」的一聲扣住了鐵錘的鏈子!
他藉著對方前沖的力道,將鐵鏈往旁邊一根剛剛立起的頂樑柱上一繞!
「倒!」
刀疤臉大漢本就因舊傷發作而踉蹌,又被鐵鏈這麼一拽,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像個滾地葫蘆一樣,被自己兵器的力道狠狠拖倒在地!
沒等他反應過來,張猛已經帶著兩個人撲了上去,用繩索將他捆了個結實。
主錘被奪,頭領被擒。
剩下的人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沈萬山一揮手,勃然大怒。
「關門!把門給我封了!今天來的人,一個都別想走!」
貨站外圍,早就待命的商會護衛立刻涌了上來,將砸場的人團團圍住。
「繳械!登記!敢反抗的,打斷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砸場者全部被繳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張玄緩緩走出主廳,從張猛手裡接過那張泛黃的租契。
他又從懷裡取出那張寫著「庚字一百零八號」的黑色裁決牌。
兩份契約,並排放在一起。
「沈會長,莫先生,各位都看清楚。」
張玄的聲音傳遍全場。
他指著舊租契的落款。
「租期,十七年。到去年秋天,就已經到期了。」
接著,他指向旁邊一個模糊的續租印記。
「這個續租印,用的是張海準備轉賣祖產時,私刻的那枚烏鐵印的半邊。我這裡有原件可以比對,跟我這裁決牌上的墨跡、缺口,完全一致。」
張玄拿起裁決牌,聲音沉穩而清晰。
「更可笑的是,這枚印記的墨層,比地契上的墨跡要新得多,明顯是最近幾天才蓋上去的。」
「也就是說,七大家族是拿著一張過期的租契,用一枚作偽的私印,來搶你青雲商會的地盤!」
證據確鑿,邏輯清晰。
砸場的散修們,無話可說。
「魏大夫,快!給咱們的兄弟治傷!」
張玄對一旁的魏長生喊道。
沈萬山立刻揮手。
「用我的藥!所有損失,都記在七大家族頭上!今天受傷的兄弟,每人再多領十斤靈米!」
一場風波,塵埃落定。
張猛忍著肩上的痛,指揮著人,讓工匠們用鐵釘重新固定好那塊斷角的牌匾,再次緩緩升起,掛回了原位。
雖然有殘缺,但它比剛才掛得更高,更穩。
圍觀的散修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互助會的克制,看到了七大家族的蠻橫,更看到了張玄和沈萬山的擔當。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掌聲。
「媽的,七大家族也太不是東西了!」
一個本來還在猶豫的漢子,大步走了出來。
「我報名!算我一個!」
「我也報!」
「還有我!他娘的,老子早就看那幫孫子不順眼了!」
一時間,又有六十多個散修當場擠到登記處,主動領走了自己的報名編號。
張玄看著這一切,拿起那張作偽的舊租契,正準備交給莫問錢收存作為物證。
突然,他手指一頓。
一張薄薄的木牌,從租契的夾層里滑了出來,掉落在地,剛好碰到了旁邊的黑色裁決牌。
「嗡!」
木牌像是被啟用了一樣,表面亮起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