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寫滿苛刻條款的契約,被張玄的手指輕輕推了回去,停在金算盤旁邊。
「獨家,我不會簽。」
「要合作,就在這裡加上兩條。」
「所有收益,公開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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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失敗,共同賠付。」
沈萬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他的一雙小眼睛眯了起來,在張玄和那份契約之間來回打量。
「共同賠付?張導師,你這話可就沒意思了。」
他拿起桌上的金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我沈萬山押上的是整個青雲商會的信譽和真金白銀的貨。你有什麼?這院子裡的幾十號人,還是那一堆還沒兌現的需求?」
「我這套模式,就是我的本錢。」
張玄的語氣很平靜。
「我不是賣給你,是跟你合夥辦這場大會。」
「貢獻點帳冊的規矩,必須由我們互助會來定,商會不能改動任何一條兌換標準。這是底線。」
這話讓院子裡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沈萬山沉默了,他肥碩的手指在算盤上停下,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
莫問錢往前走了一步,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新冊子。
「沈會長,賠付可以談,分帳也能算清。」
他將冊子翻開,遞到沈萬山面前。
「我們可以立三本帳。第一本,報名帳,記錄每天實際到場核驗身份的人數。第二本,需求帳,記錄所有散修自願產生的採買。第三本,分成帳,記錄商會攤位和我們互助會各自的收益。」
莫問錢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在關鍵處。
「每天大會結束,三本帳同時封存。由您的帳房,我的帳房,再從到場的散修里,隨機請三位代表,三方一起核對簽字。誰也做不了假。」
沈萬山的眼睛亮了。
三本帳,三方核驗。
這法子,毒。
這等於把所有生意都擺在了檯面上,讓他想動手腳都難,可也讓他不用擔心被對方坑。
「那怎麼分?」
沈萬山追問。
「很簡單。」
張玄接過了話頭。
「大會期間,商會可以對外招租攤位,所有攤位費,歸商會。從我們這裡引流過去的散修,在商會任何攤位上產生的交易,商會拿走兩成服務費。」
「我們互助會,只保留自己的診療、授課和自營物資的收益。並且,全程任何人不得被強制消費。」
這條件,清晰,而且公道。
沈萬山心裡那桿秤開始快速盤算。
他看著院子裡那群眼神發亮的窮散修,又看了看張玄。
「風險還是太大。」
沈萬山搖了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得有個底。大會那天,你必須給我帶進來至少八百個能核驗身份的散修,並且,要產生三百筆真實有效的交易。」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這兩條,只要有一條沒達到,你們互助會,必須賠償我萬通貨站所有的場地、人工、物料成本。一分都不能少!」
院子裡,不少人倒吸一口氣。
互助會現在所有的家當加起來,都不夠賠這個錢的。
「好。」
張玄答應得沒有半分猶豫。
「如果沒達到,這筆帳,我個人來背。」
他看著沈萬山。
「從大會結束那天起,我未來三個月所有給人診療、授課的收益,全部用來抵債,直到還清為止。」
沈萬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張玄會用個人信譽來兜底。
張玄拿起桌上的筆,在那份被退回的契約背面,重新起草。
他寫下剛剛商定的條款,最後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賠付條款的下方按下一個血印。
「沈會長,我再加一個賭注。」
張玄抬起頭,目光灼灼。
「我會把這次報名的一萬份散修需求,整理成一份公開的信用名錄。如果大會失敗,這份名錄,我無償替你青雲商會完善,直到所有場地成本全部填平為止。」
「我押的,不止是我個人,還有這一萬名散修的未來!」
一萬份散修的信用名錄!
沈萬山呼吸都急促了。
這東西的價值,遠比一場大會的收益要大得多!
這是能讓青雲商會未來十年都吃不完的飯碗!
他盯著那個血印看了許久,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好!」
沈萬山拿起筆,也在契約上加了三條。
「商會不得憑此名錄,向任何散修高息放貸。」
「商會不得將報名者的身份資訊,出售給任何第三方。」
「商會不得因某個散修信用過低,就拒絕向他出售最基礎的口糧靈米。」
他寫完,抬頭看著張玄。
「張導師,我沈萬山是生意人,但也知道,涸澤而漁的事做不長久。這三條,是我給你的保證,也是給我自己的。」
張玄笑了。
他知道,這個胖子,賭了。
「成交。」
兩人在那份一式三份的新契約上,各自按下手印。
莫問錢和沈萬山身後一個面容嚴肅的總帳房,各執一份,小心收好。
「把第三份,掛到萬通貨站最顯眼的地方!」
張玄對張小石吩咐道。
「讓所有報名的散修,都能看見!」
「是!」
沈萬山一揮手,對著門外自己的人大喊:
「開工!把登記台、桌椅、燈油,全給我架起來!今晚,就要有個樣子!」
「好嘞!」
商會的人得令,立刻行動起來。
院子裡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臉上帶著興奮。
工匠們扛著木料衝進了城西的貨站,木樁砸進土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玄和沈萬山帶著一大群人,也呼啦啦去了貨站。
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面,張玄的心總算放下。
然而很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就從正門的方向傳來。
「沈會長!沈會長可在!」
只見七八個穿著各家商鋪服飾的掌柜,帶著夥計,抬著一個個裝得滿滿的貨箱,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顧家最大的藥材鋪掌柜。
「砰!」
他讓人把一口沉重的藥材箱砸在地上,對著沈萬山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沈會長,實在對不住。東家發話了,我們顧家和青雲商會剛簽下的那三批清心草訂單,我們不要了!這是您的定金,還給您!」
緊跟著,何家的糧鋪掌柜也站了出來,一揮手,十幾袋靈米被扔在地上。
「還有我們何家!一百八十袋靈谷的單子,作廢!」
「孫家的符紙!」
「趙家的法器坯料!」
一時間,退貨的喊聲此起彼伏。
貨站外空曠的場地,轉眼間就被各種貨箱堆得滿滿當當。
沈萬山身後的總帳房臉色發白。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湊到沈萬山耳邊,聲音都在發顫。
「會長,他們退的單,加起來得超過兩百塊下品靈石了!」
沈萬山臉上的肥肉抖個不停,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積如山的貨物。
顧家掌柜往前一步,從懷裡拿出一支沒點燃的香,插在面前的貨箱上。
「沈會長,我們幾家東家說了,只要您現在關了那勞什子大會的場子,把這幫泥腿子趕出去,這些訂單,我們立刻恢復。」
他看了一眼那支香。
「半炷香時間,您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