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期的威壓,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石階下的雜役和旁支們,腿肚子發軟,有人甚至已經彎下了膝蓋。
張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身子都繃緊了。
「別動。」
張玄的聲音傳到張猛耳邊。
他伸手,將張猛按著刀的手,輕輕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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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張玄抬頭望向祖堂門前的張海,拱了拱手。
「代理族長息怒。」
「七日試行,是族老們定下的規矩,如今七日已滿,互助會是否能存續,理應由明日的族議公斷。」
他側過身,對著莫問錢。
「莫帳房,將這七日的總帳封存,連同損耗明細、增產記錄一併整理妥當。」
「明日族議,這些都是要呈給族老和各位族人看的憑證。」
三位族老站在一旁,聽到這話,為首的大族老微微頷首。
「張玄說得有理,帳冊,當為族議第一要物。」
張海的臉色變換了幾下,他不能當眾駁了族老的面子。
他收回威壓,甩了一下寬大的袖袍。
「好,那就明日族議見分曉。」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本帳,能不能大過我張家的祖宗規矩!」
說完,他轉身走入祖堂深處,厚重的大門再次關上。
……
內院,書房。
張海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攤開一本厚厚的族議記名簿,上面用硃砂筆記錄著有資格參與族議的各房旁支。
他的手指,划過一個又一個名字。
那些曾經依附於他的管事、執事,如今有一半的人,他已經拿不準是不是還跟他一條心。
而那些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旁支末流,名字後面卻被心腹用炭筆標註了「親近互助會」的字樣。
他數了一遍,支援貢獻制的旁支,加上那些動搖的,竟已是半數。
明日族議,他就會徹底失去對資源分配的控制權。
張玄要的不是貢獻制,是他的權!
「周成!」
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老爺。」
「去,把我的私庫封了,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一根草都不能進出。」
「是。」
「另外,去把北城的那幾位朋友請來,就說我手頭有幾筆好生意,問他們敢不敢接。」
周成眼皮跳了一下,低頭應道。
「小的明白。」
……
夜深了。
互助會的篝火旁,莫問錢找到了正在看地圖的張玄。
他遞過來一本帳冊,指著其中幾頁。
「張導師,你看。」
「西三區的靈田,南坡的藥園,還有獸欄和礦區,這四處產業的日常維護靈石,從三天前就停了。」
莫問錢的聲音壓得很低。
「可帳上,卻憑空多出來三筆舊渠清淤的預支款項,數目還不小。」
張玄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幾處產業的位置點了點。
「經手人是誰?」
「都是些平日裡不起眼的老庫丁,但批條上,都有賈管事他們的暗印。」
張玄把帳冊合上,還給他。
「保留原樣,別去查,也別聲張。」
「我怕現在一查,就把真正想釣的魚給驚跑了。」
莫問錢點點頭,收起帳冊。
沒過多久,虎哥一身酒氣的湊了過來。
「張導師,剛在北門酒肆,聽幾個趕夜路的車伕抱怨,說有幾輛重車,壓壞了石板路。」
「我順著車輪印子過去看了看,在城外的廢石場,看到三輛沒掛商號牌子的車,車上是封了口的靈石箱。」
張猛一聽,眼睛就亮了。
「劫了張家的靈石?我去把車截下來!」
張玄瞥了他一眼。
「然後呢?人贓並獲,坐實我們互助會是強盜匪徒?」
他轉向虎哥。
「看清趕車的人和車了嗎?」
虎哥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
「人沒看清臉,但腰上都掛著一種桐葉狀的腰牌。車軸的紋路很特別,我記下來了。」
張玄接過圖紙。
「很好,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
青雲城外,破敗的十里亭。
張海將一枚代理族長的印章,按在了一份地契轉讓書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面容精明,留著兩撇鬍子的中年商人。
「馮掌柜,三處靈田,一座舊藥園,這個價錢,你北河行不虧。」
馮掌柜拿起契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張族長快人快語。八十塊下品靈石的定金,您先收好。」
他拍了拍手,身後立刻有人送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等您把祖庫的地契原件拿來,剩下的尾款,還有您要的十二名鍊氣後期護衛和出城車隊,我立刻給您備齊。」
張海收起錢袋,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馮掌柜信不過我?」
馮掌柜笑著搓了搓手。
「買賣嘛,總要驗貨。那祖庫原契,可是張家根本,我們拿了也安心。」
張海哼了一聲。
「族議在即,現在去取,動靜太大。明日天亮之前,我自會給你。」
他回到張家府邸,立刻將周成叫到密室。
「去,偽造一份祖庫清點令,蓋我的印。」
「另外,去把張玄他爹當年掌管產業時的所有舊印記錄,給我翻出來!」
……
夜色深沉。
張玄的桌前,擺著虎哥畫的車軸圖,和莫問錢謄抄的帳目副本。
「北河行……」
張玄的手指,點在舊渠清淤預支款項後面,一個不顯眼的符號上。
那是莫問錢找出來的,北河行商隊專用的暗記。
「車是從張家後門出去的,帳是對不上的。」
虎哥悶聲說道。
「這不明擺著嗎?張海在賣家產!」
張玄靠在椅背上。
「我們都知道,可證據呢?」
「這些東西,拿到族議上,他一句偽造、巧合,就能推得一乾二淨。我們需要能讓他無法辯駁的實物證據。」
張猛急得在原地打轉。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他把家底掏空?」
張玄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張家祖庫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
張家祖庫外,長長的廊道一片寂靜。
周成拿著一份蓋有代理族長印的清點令,一路暢通無阻。
守庫的雜役檢查了令牌,便躬身放行。
他在外廊一排排的石櫃前停了下來,找到刻有「地契」二字的那個石櫃。
他看了一眼四周,從袖中滑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黑銅針。
黑銅針的針尖,緩緩刺入石櫃的鎖孔。
石櫃表面,一道道禁制符文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咔噠。
一聲輕響,櫃門開了一道細縫。
周成的手,迅速伸了進去,摸向了那枚刻著張玄父親舊印的青銅儲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