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伸出兩根瘦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三張入庫單。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他這一動,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這墨跡,太新了,還沒完全滲進紙里。」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印泥,邊角還濕著,是剛蓋上去的。」
「還有這個袋重,一百八十袋,整整齊齊,一兩不差。拉過車的都知道,靈谷裝袋,不可能每袋都分毫不差。」
庫房的負責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劉管事更是往前一步,指著那瘦高個的鼻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質疑執法堂的入庫單!」
瘦高個抬起眼皮,看了劉管事一眼,袖子裡的算盤珠子輕微的響了一下。
「我叫莫問錢,以前在東庫房記小帳。劉管事忘了?」
「就是因為我不肯幫你把帳上那三十塊靈石的窟窿抹平,才被你趕去獸欄搬貨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管事臉上掛不住了。
他不再理會莫問錢,轉頭對著張玄,語氣裡帶著施壓的味道。
「張導師,你不會真信一個被趕走的雜役的話吧?」
「這幾個兄弟辛辛苦苦報上來的產量,你總得給個說法,把貢獻點發了!不然以後誰還肯賣力?」
他身後那幾個報假帳的漢子也跟著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催促著。
「是啊,張導師,我們可都看著呢!」
「趕緊核驗吧,幹了一天活,就等著這點盼頭了。」
他們想用人多,把這第一輪核驗給逼過去。
張玄笑了。
他沒說話,把魏長生放在桌上的那把小算盤拿起來,輕輕往前一推。
算盤滑過桌面,停在了莫問錢的面前。
「莫先生。」
張玄的稱呼,讓莫問錢愣了一下。
「給你半個時辰,去庫房把過去五年的舊帳都搬出來。」
「條件只有一個。」
張玄伸出一根手指。
「每一筆帳,都要找到貨,找到人,找到簽收的地方。少一環,就不算成果。」
莫問錢看著眼前的算盤,又抬頭看了看張玄。
他沉默了幾秒,伸出乾瘦的手,把算盤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用不著半個時辰。」
說完,他轉身就往庫房的方向走去。
劉管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攔,卻又沒理由。
很快,莫問錢就抱著五本積滿灰塵的舊帳冊回來了。
他把帳冊在桌上一字排開,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他看也不看那三張新的入庫單,直接翻開了其中一本舊帳。
「去年秋收,張家旁支張三,上報靈谷三十袋,入西三庫,記功一次。」
他又翻開另一本。
「去年冬,旁支李四,上報靈谷三十袋,入西三庫,同樣記功。」
莫問錢抬起頭,手指點了點那三張新單據。
「今天這批一百八十袋,報功的人叫王二麻子,上面寫的也是,入西三庫。」
「同一批穀子,換了三個名字,報了三次功。劉管事,這帳做得很高明。」
劉管事的額頭開始冒汗。
莫問錢沒停,算盤珠子又是一陣急響。
「還有,按月領糧的名冊上,有個叫馮德的人。我記得沒錯的話,他三年前就死在獸欄了,屍體還是我幫忙抬出去的。」
「他這兩年,每個月都在領兩斤靈米,是誰替他領的?」
人群里,一個雜役少年臉色發白,小聲說。
「馮德是我叔……他早就……」
莫問錢的手指,最後停在了一本雜役工錢的發放冊上。
「更有意思的在這。」
「每個雜役的月錢,都要被扣掉三文錢,名目叫保管費。我查遍了張家所有的規章,都沒找到這一條。」
「這筆錢,最後都進了誰的口袋?」
劉管事徹底慌了。
他猛的撲向桌子,想把那幾本舊帳冊搶過來。
「胡說八道!你這是污衊!」
「砰!」
張猛的身影橫在了桌前,一隻手按住了劉管事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莫問錢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把那本工錢冊子舉了起來,對著火光,大聲念出。
「張家雜役,王五,工錢二十文,實發十七文,領錢人簽字……劉福?」
人群里,叫王五的漢子臉色大變。
他擠到前面,指著那冊子上的名字。
「我……我從沒簽過這個字!劉福是劉管事的親侄子!」
一個接一個的證據被念出來。
一個個被冒名領錢的雜役站了出來。
那三張虛報產量的單據,就像三個響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舊管事的臉上。
張玄站起身,從虎哥手裡拿過一根炭筆。
他走到那張貼在牆上的任務清單旁,在「靈谷入庫,一百八十袋」那一行後面,重重的劃上了一道醒目的黑槓。
「所有虛報的產量,貢獻點,歸零。」
張玄的聲音傳遍全場。
「從今天起,所有產出,三重核驗。」
「產出地記實數,庫房記實物,領取者記去向。每天晚上,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公示增減。」
「任何帳目改動,必須保留舊痕。誰要是發現有人做假帳,舉報屬實,追回來的部分,拿一成作為你的貢獻點!」
這番話,讓所有幹活的人眼神都亮了起來。
張玄轉過身,從懷裡拿出一塊還沒刻字的互助會木牌,遞到莫問錢面前。
「從今天起,互助會所有帳目,你來管。」
莫問錢看著那塊木牌,卻沒有立刻接。
他先是轉向不遠處的沈萬山,袖子裡的算盤撥了兩下。
「沈會長,你墊付的這批物資,按市價,三天後還。利息是兩斗靈米,沒錯吧?」
沈萬山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
「沒錯!」
莫問錢這才收下木牌,然後拿起炭筆,在另一本新冊子上飛快記下幾行字。
他把冊子轉向張玄。
「張導師,你今晚用的這張桌子,兩根板凳,還有這些炭筆,都是從魏老頭的診療組借的。公帳上,記你欠診療組兩點貢獻值。」
「公帳,不替導師留面子。」
……
次日,核對獎勵發放車隊的名單時,莫問錢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指著名單上面一排不起眼的名字。
「這六個臨時腳伕,都是賈管事昨天下午才塞進來的。」
「護送這批燈油去城西倉庫,開銷里無緣無故多了六份錢。」
他拿起筆,在桌上的青雲城地圖上,圈出了城西一條偏僻的窄巷。
「而且,他們為什麼非要安排走這條路?」
傍晚時分,裝著靈石和靈米的幾輛板車,吱吱呀呀的拐進了那條窄巷。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高牆。
板車剛走到巷子中間。
「哐當!」
前後兩個巷口,兩扇厚重的鐵閘,同時落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六名一直低著頭推車的腳伕,猛的直起身,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粗布外衣。
一股股強橫的靈力波動,從他們身上爆發出來。
護送車隊的張猛臉色一變。
這六個人,全是鍊氣八層。